“不是真正的火，”叶舟说，语气依然平静，“是象征意义上的‘火’。宋观复的技能已经用掉了，我们不能再用回溯来‘重现’火灾。但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在操场的器材室里，把那十个霸凌者的名字写在地上，点火。不是真的想烧死谁，是完成原主没有完成的事。她当年摔碎酒精灯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我要和她们同归于尽’，她想的是‘我再也受不了了’。这是原主最后没有走完的路。”

宋清时看了她几秒，合上了笔记本。“什么时候？”

“今天。等上完课。”

宋观复站了起来，受伤的腿支撑了一下身体的重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我去准备一些东西。”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睛里多了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认真，好像他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时刻——不是杀人放火的时刻，而是终于可以“做点什么”的时刻。

走廊里响起了上课铃。新的一天开始了。

叶舟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眼睛看着黑板，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十个名字。她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抄在一张纸上，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她们在当年那件事中的角色——是谁锁的门，是谁泼的水，是谁每天在厕所里堵她，是谁把她的校服从晾衣架上扯下来扔进水槽。这些信息不是凭空来的，是原主在日记里一笔一笔写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页戳穿。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叶舟走出教室。走廊里，宋清时和宋观复已经等在那里了。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叶舟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向操场的方向走去。他们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操场东侧的器材室在夕阳中灰扑扑的，铁门上的“危”字被落日涂上了一层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门没有锁。叶舟推开门走了进去，空气依然是那股霉味和焦糊味的混合体，但这一次她没有觉得刺鼻。器材室内部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暗了，窗户被红砖封死，唯一的光源是从门口涌进来的夕阳。靠着墙的铁架子上落满了灰，体操垫发霉了，断掉的篮球架上挂着蜘蛛网。

叶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名字的纸，蹲下来，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划了一个圈。圈不算大，刚好能容下十个人的名字。

宋观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的是酒精——他从实验室顺来的。他拧开瓶盖，把酒精均匀地倒在那些名字上。透明的液体在水泥地上蔓延开来，浸透了尘埃，把那些名字染成了深色。空气里弥漫起刺鼻的酒精味。

叶舟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打火机是金属外壳的，很旧，上面刻着一个她看不清的花纹。她蹲下来，拇指按在打火机的滚轮上，然后她用力一拨。

火苗跳了出来。很小，橘黄色的，在夕阳的暗红色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幼兽，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叶舟把打火机凑近地上的酒精。

火“轰”地一下蹿了起来，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都要猛。

火焰不是从某一个名字开始烧的，而是从整个圈同时燃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那十个名字的每一个笔画上同时划亮了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蹿起一人多高，热浪扑面而来，把器材室里沉闷的空气搅得翻涌起来。那些写在尘埃上的名字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发黑、卷曲，然后化为灰烬。火焰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器材室，把墙上的焦痕、架子的锈迹、天花板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空气中霉味、焦糊味和酒精燃烧的刺鼻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想咳嗽又咳不出来的、压迫性的、无处不在的气味。

火势蔓延的速度不对。

叶舟向后退出半步。她站在火焰灼烧的范围之外，但热浪已经烤得她脸颊发疼，火舌从地面的酒精圈向外舔舐，点燃了地上散落的纸张、塑料、布料，沿着墙壁向上爬，顺着铁架子的缝隙往高处窜。它像有了生命，饥饿的、疯狂的、迫不及待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以一种不正常的、近乎暴烈的速度在扩张。这不是普通的酒精能烧出来的效果。地上倒的酒精不够。器材室里的可燃物没有那么多。这火不是从地面烧起来的——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室沉睡了很久很久，一直在等一个被点燃的机会。

“退出去。”叶舟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宋清时和宋观复已经在往门口移动了。三个人退出器材室的门，站在操场上。整栋器材室像一头被捂住了嘴的巨兽，正在用全身的毛孔往外吐气。

然后一声沉闷的“轰”从内部传来，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火焰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猛兽从门里扑了出来。火舌直冲上三四米高，在空中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燃烧的花。火星四溅，落在地上，落在操场的草地上，落在旁边的枯树上——枯树瞬间着了，火沿着树干往上爬，点燃了枝叶，点燃了树冠，火焰在树顶绽放，像一个燃烧的灯笼。

整栋器材室在十几秒内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不，不对。

不只是一栋器材室。火在蔓延——从器材室烧到了旁边的配电房，从配电房爬上了电线杆，电线像导火索一样在夜空中燃烧着向教学楼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