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
傍晚,赵磊提议在大家在食堂吃晚饭。
厨房里有食材。米、面、罐头、脱水蔬菜,全都密封在玻璃罐里,摆在厨房的架子上,像是专门在等他们来做这顿饭。
“系统规则说按时吃饭、遵守作息可安全过夜。”赵磊说,“我们最好按点吃。”
没有人反对。毕竟饿了是真的。
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了那个满碗,碗里的粥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凝了一层膜,但粥的量没有减少。长桌很大,十二个空碗被推到了桌子的远端,所有人的碗筷都放在近端。没有人提那个满碗,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不碰它,不提它,当它不存在。
晚饭是白粥和罐头菜。味道很一般,但能吃。热粥咽下去的时候,叶舟感觉到胃里暖了一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吃完了,怎么安排?”赵磊放下碗。
“十二间寝室,九个人。”韩叙说,“有人愿意合住吗?”
没人说话。
“那就一人一间。”赵磊做了决定,“守夜排班,每人两个小时,剩下的人睡觉。轮到守夜的人在走廊里巡逻,不要待在房间里。”
排班很快定下来了。赵磊排的,他把所有人按从1到9编号,按照房间顺序轮换。叶舟注意到他把自己排在了凌晨三点到五点那个最难受的时段,这个人至少不贪。
叶舟的房间是9号。她站在门口,等其他人先进了各自的房间,才推门走进去。
四平米的空间很小,小到转个身都嫌挤。窄床靠着墙,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正正地摆在床头。床底下什么都没有。衣柜里什么都没有。桌子的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间从未被人住过的房间。
但床板上有痕迹。
叶舟蹲下来,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床板的边缘。四道深深的刻痕,像有人用指甲反复刮刻同一个位置,在木头上挖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的底部是黑色的,不是灰尘,是那种渗进木头纹理的、洗不掉的颜色。
她没有去碰那些刻痕。
她站起来,坐在床边。
走廊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守夜的人在走动。
很安静。一切都在按规则运行。
凌晨一点二十分。
叶舟守夜的时候。
叶舟在走廊里一直来回走动。
叶舟又走完一个来回,停在走廊中段,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灯光比白天暗了一些,像电压被调低了一样。光线的颜色也从惨白变成了一种带灰调的冷白,照在墙壁上,让整条走廊看起来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
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日光灯管嵌在白色的吊顶里,一共九根,从楼梯口一直排到走廊尽头。每一根都在亮着,但亮度不均匀——靠近楼梯口的两根最亮,越往深处越暗,到第12间寝室门口那一段,灯光已经暗得跟没开一样。
叶舟站直身体,又开始走。
走到第6间寝室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有风。
叶舟清楚的记得每间寝室都是一样的,只有一张小小的床外加一张桌子和柜子。
房间是没有窗户的。
现在,她站在6号房间门口,感受到门缝透出丝丝微风。
叶舟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往下压。没有阻力,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她推开门。
床铺是空的。
床头靠着的那面墙赫然出现了一扇窗户,木头边框,方方正正的,不大,
叶舟走到窗前,往外看。
是后院。
檀心游不在后院。至少,不在她能看到的范围内。
但她能看到别的东西。
那些土堆,十一座无牌小坟,排列在不规则的弧线上,从二楼的高度俯视,那些坟的排列方式呈现出了一种在平地上看不出的规律——它们组成了一个圆形,一个不完整的、缺了一角的圆形。
缺的那一角,正对着孤儿院建筑的背面。正对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
叶舟记住了这个形状,然后转身离开6号房间。
走廊里一切如常。
她走过3号房间的时候停了一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许见夏的呼吸声在里面,很重,带着一点鼻音,像一只不太安分的动物。
叶舟一个人下了楼。
一楼的灯比二楼更暗。长桌上的餐具还在——十二个空碗,一个满碗。粥已经彻底凉了,表面凝了一层灰白色的膜,像盖在死人脸上的布。
叶舟穿过食堂,推开后门。
后门的门轴锈得很厉害,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嘎吱声,在空旷的院子里传得很远。她没有等声音消散,直接走了出去。
院子的地面是压实的泥土,混着碎石子和枯草。白天踩上去是硬的,现在被夜里的潮气浸透了,变得松软了一些,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叶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印,然后顺着院子边缘,沿着栅栏的方向走。
她没有直接走向那十二座坟。她在找脚印。
如果檀心游来了后院他会在松软的地面上留下痕迹。但她绕着院子走了大半圈,没有找到任何新鲜的脚印。
要么他没有来这里。要么就是脚印被清理了。
叶舟停在后院中央,抬头看向6号房间的窗户。二楼的灯光从窗口漏出来,在后院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歪歪斜斜的光斑。光斑的形状不像窗户,更像是——一只手。五根细长的不规则的光影,像张开的、在抓什么东西的手指。
她把目光从光斑上移开,转向杂物间。
杂物间在后院的最深处,紧挨着木栅栏,是一间用铁皮和木板拼凑起来的小屋,门是一块歪歪扭扭的胶合板,用铁丝拧在门框上。里面透出微微的黄光。
叶舟往杂物间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她走到门口,蹲下来,从那条门缝往里面看。
杂物间里堆满了东西。破椅子、烂桌子、生锈的工具、发霉的纸箱。正中间的地面上,点着一根蜡烛。白色的,细长的,很旧,蜡烛的身体上布满了深一道浅一道的刻痕,像有人用指甲在上面记过什么。
蜡烛旁边坐着一个人。
檀心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