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人影停留片刻,确认屋内灯火稳定、无人异动,便悄悄拨开未关严的窗扇,伸手探入,指尖直指桌案上堆叠的批注书卷与墨砚。
只要打翻墨汁,浸染所有备考批注,毁掉她多日打磨的文稿,再悄悄拿走几篇关键策论底稿,便能让她考前储备尽失,心神大乱。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书卷的瞬间——
屋内烛火骤然一晃。
林晚卿抬手轻压书卷,抬眸望向窗处,声音清冷平静,不带半分波澜,却骤然击穿屋外的鬼祟:
“夜深入舍,窥探他人书卷,欲行苟且之事,诸位世家子弟的风雅,便是如此?”
窗外人影骤然僵住,浑身一震,显然没料到早已被察觉。
下一瞬,两道身影慌忙缩回手,转身便想逃窜。
“站住。”
清冷二字落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林晚卿起身推门而出,青衣一袭,立于月色之下,身姿挺拔如松,眸光澄澈锋利,静静锁住两名仓皇欲逃的温家子弟。
两人背身僵立,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转身,强装镇定呵斥:“深夜在此路过,何来窥探之说?林姑娘莫要血口喷人!”
“路过?”林晚卿唇角微勾,笑意微凉,“西院僻静无人,夜半更深,二位放着宽敞正道不走,偏贴我窗下潜行,手探窗内,也是路过?”
字字诘问,句句戳破谎言。
两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无从辩驳,眼底慌色渐浓。
若是被人抓到深夜窥探、损毁备考书卷的把柄,哪怕是世家子弟,考前作乱,亦是触犯科考禁令,轻则取消应试资格,重则追责家族。
一人情急之下,索性破罐破摔,厉声倒打一耙:“不过是见你深夜苦读,前来观摩学艺!林姑娘心胸狭隘,猜忌旁人,可见心性不足,即便有才,也难登大雅!”
“哦?观摩学艺?”
林晚卿步步上前,目光清冷扫过二人慌乱的神色,缓缓开口:
“既是观摩,为何藏头露尾、不敢见人?为何伸手欲翻我书卷、动我笔墨?”
“科考之道,首重德行,次论才情。诸位不思潜心备考,终日钻研阴私伎俩,害人前程、乱人心境。这般心性,才是真的不堪入考。”
话音落地,不待二人再度狡辩,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数名巡夜衙役手持灯火,快步而来,光影晃动,照亮整片小院。
原来是林晚卿方才察觉异动之时,便已然悄然拨动门边预警铜铃,通知巡夜差役。
她从不会被动受困,更不会徒手对峙鼠辈阴私。
巡夜衙役见状,立刻上前将两名温家子弟拦下,厉声盘问:“夜半私闯士子居所,意欲何为?”
灯火之下,两人鬼祟狼狈,百口莫辩,彻底失了所有气焰。
温家子弟又惊又怕,慌忙想要搬出家世压人:“我乃温家子弟!不过是误入此地,尔等休得放肆!”
“科考禁地,无分家世。”领头衙役面色肃然,“考前私扰考生、意图损毁备考文稿,触犯秋闱禁令,一律拘押核查!”
话音落下,直接将二人当场拿下。
两人彻底慌神,脸色惨白,再无半分世家子弟的矜贵傲气。
风声传开,瞬间惊动整片客舍。
躲在远处巷角观望的温子翰与柳清瑶,亲眼目睹两名子弟被当场拘押,心头骤然一沉,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们本想悄无声息暗害林晚卿,乱她备考心境,到头来,反倒自投罗网,亲手送了两名族人落人口实。
柳清瑶死死攥紧手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阴沉。
林晚卿的警惕、沉稳、谋算,远超她的想象。
这个女人,不仅才情过人,更是心思缜密、步步设防,根本无懈可击。
月色如水,洒落小院。
林晚卿立于灯火之下,静静看着衙役押走二人,神色平静无波,心底不起半分波澜。
从县试到府试,从州府到省城,这群人从未停止过算计打压。
他们以为门第权势、阴私伎俩可以碾碎寒门前路,却不知,真正能登顶青云的,从来不是家世人脉,而是永不言弃的恒心、守正不阿的本心、绝境破局的韧性。
鼠辈暗谋再多,终究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她收回目光,转身重回小屋,轻轻合上窗扇。
烛火摇曳,笔墨安然。
外界风雨喧嚣、暗潮汹涌,皆被隔绝在外。
余下数日,她只需潜心治学,打磨笔墨,静待秋闱开考。
任凭前路风波再起,她自守一片素心,以笔为剑,以才立身,静待考场争锋,横扫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