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她:“但我要提醒你——父皇未必会准。女子独立设司,前所未有。”
“我知道。”沈时宜一脸正色,“但不试试,怎知不可?”
她起身送他到院门口。陆衍站在墙下,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片落花。
“等我好消息。”他说。
沈时宜微微颔首,没有躲开。
三日后,紫宸殿。
皇帝李承昭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那份奏折,目光落在殿中跪着的女子身上。
“沈时宜,”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瑞王邀你共事格物院,你拒绝?”
“回陛下,民女拒绝。”沈时宜叩首,声音平稳,“殿下是殿下,民女是民女。民女之志,不敢附丽。”
皇帝眉头微挑。这女子,倒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不敢附丽”四个字。
“你想要独立设女学司?”他放下奏折,“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沈时宜抬头,目光清澈,“意味着民女要独自承担一切——经费、师资、学生、非议。但这也意味着,后世若有人提起女学,记得的是‘沈时宜’,不是‘某王妃’、‘某夫人’。”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想起那日陆衍在御前说的话——“她揭穿侯府的阴谋,为自己讨回公道,也为皇家保全了体面”。
这女子,确实与众不同。
“朕若准了,”他缓缓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回陛下,民女有三件事要做。”沈时宜从袖中取出一份册子,双手呈上,“第一,将静思书塾并入女学司,设识字、算学、针黹、医术四科。第二,在城南设女织院,教女子改良织机、织造新法。第三,设青囊医堂,培养女医,专司妇孺病症。”
皇帝接过册子,翻看片刻,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是沈时宜亲笔写的预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从校舍修缮到先生酬金,从织机购置到药材采购。
“经费从何处来?”
“民女自筹一半,另一半……”沈时宜顿了顿,“恳请陛下赐‘文昭’二字为号,许民女以号募款。”
“文昭?”皇帝沉吟,“你要朕赐字?”
“是。”沈时宜叩首,“陛下赐字,便是皇家认可。民女以此募款,京中贵妇必会响应。”
皇帝忽然笑了。这女子,连募款的法子都想好了,还借他的名义——偏偏这法子,他无法拒绝。
“好。”他将册子合上,“朕准设女学司,沈时宜任司业,正五品。赐号‘文昭’,准以号募款。”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朕欣赏你的‘不依附’。这天下女子,若都能如你一般,何愁家国不兴?”
“谢陛下隆恩。”沈时宜深深叩首,额头触地时,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消息传出,京城哗然。女子独立设司,正五品官职,皇家赐号——这在大周朝,前所未有。
静思斋内,沈若薇激动得直跺脚:“姐姐!正五品!比父亲的品阶还高!”
沈青竹却微微蹙眉:“妹妹,这位置……不好坐。”
“我知道。”沈时宜将那幅“文昭”二字的御笔挂在书房正中,目光沉静,“从今往后,每一步都要自己走。”
她转身看向窗外,陆衍正站在墙头,手里拎着一包糖炒栗子,冲她笑得眉眼弯弯。
“小姐姐!”他翻墙而入,落地时比上次稳了许多,“恭喜!”
“怎么又翻墙?”沈时宜接过栗子,眼底有淡淡的笑意,“前门没人拦你。”
“翻墙快。”陆衍理直气壮,“我来贺你,也是来告诉你——格物院的女科,我打算另设一格物女学,与你的女学司并列。”
沈时宜一怔:“并列?”
“对。”陆衍笑得坦然,“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但咱们的路,可以并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求你依附,只求你……别把我甩开太远。”
沈时宜看着他,良久,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拈起一颗栗子。
“甜吗?”陆衍问。
“甜。”她剥开栗子,金黄果肉入口,“陆衍,我从未想过甩开你。”
他愣了一下——她很久没直接叫他的名字了。
“只是我想证明,女子不必依附男子,也能活得很好。”她抬眸看他,眼底有光,“你若想同行,便请尊重这一点。”
陆衍回过神来,笑得更开,露出一口白牙:“成交!”
窗外,春风拂过,老梅树的绿叶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