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拿到珠子后,就把那照片往小孩脸上怼了怼,指了指照片里的男孩,企图让他辨认。
“这谁?你认识吗?”
玻璃珠轻轻颤了下,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半响才传出闷闷的声音。
“不知道,我忘记了。好像是我?”
江羽愣住了。
他猛地意识到,珠子里的小孩模样和黎昌是有几分相似的。
即便现在已经长开了,也隐隐约约能摸到几分过去的影子。
或许是潜意识作祟,又或许是其他理由,反正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个点。
莫非,这玻璃球里的小孩就是小时候的黎昌?
江羽回头看了眼周榕,他身体上投下来被切割明显的阴影,明暗交错。
脸上总挂着的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消失了,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而他的主人目光落到了那张照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起来莫名的……悲伤。
江羽感觉自己的心被扯了一下。
莫名的情感在胸腔里翻腾,他处理不了这些情感,索性就让它放着、晾着。
或许有一天,一场大梦过后,这些莫名其妙的情感会随着他的记忆一并消散。
江羽收回了视线。
他抿了抿唇,决定不去探究那些和他没有多大关系的人。
或许他也只是贪恋那一抹香味。
他们之间也不过点头之交。
周榕倒是没想到短短片刻,江羽的内心活动竟然这么丰富。
听到小孩的声音,他确实想到了很多,比如黎昌和小孩相似的面容,比如将人魂魄粗暴地压成一团的办法,比如许多熟悉的情绪,他从少年时期一直开始控制的情绪。
他好像也听到一个小孩叫他哥哥。
仿佛很远,又仿佛近在耳畔,带着轻轻地叹息,绕过他的骨头缝隙,最后温柔地停在他的耳朵里。
这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回过神的时候,江羽已经开始询问下一个问题了:“你是黎昌吗?”
本来在他手心里一直蹦跳的珠子停滞了下来,半响,似乎有氤氲水汽附在玻璃珠的表面。
江羽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知道——我好难过啊。”
江羽顿了顿,不太熟练地安慰:“不知道就不知道,忘记也挺好的。”
周榕似乎朝他看了一眼,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正拿着那张曲谱欣赏。
玻璃珠上浮动的氤氲水汽似乎更加浓郁了。
江羽:“……”
难道他说的不对吗?有时候忘记或许也是一种保护。
他看向周榕,抬起手虚虚指了下周榕手里的曲谱,问:“看出什么了?”
他忽然觉得,他有点欲望去完成那些似是而非的任务了。
不是为了恢复修为,单纯觉得,能有个人一起作伴,其实也还不错。
周榕扬了扬手中的谱子,看向他:“这个啊,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江羽:“哦。”
周榕发出一声闷笑声,这人啊,看着很冷漠,其实也内向的紧,要他主动去做开口也挺难的。
周榕自然体贴的为他接上了后面的话:“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找。”
他们还记得那位有点惨的队友。
周榕低头笑了笑。
江羽偏头疑惑看他。
周榕弯了弯眼睛:“没事,就是想起点有趣的事情。”
记得他们刚组成一队的时候,有个队员胆子大,提出半夜要讲鬼故事来比比胆量。
当时年轻气盛,谁也不服谁,都想要一决高下,比出个头筹出来。
岁言自然也不例外,其实他当时心里挺虚的,一边害怕,一边又出于某种情结觉得自己绝对不能直接打退堂鼓。
于是乎,他虽然心底发虚,但依然撞着胆子听完了一整夜鬼故事。
以至于他第二天走路的时候脚底发虚,活像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局里面上了点年纪的人见到他这幅样子,无一不是叹息摇头:“哎呦,现在的年轻人啊——”
年纪稍小的、没开过荤的凑到他跟前眼巴巴地问:“师兄,有没有什么经验啊?”
被岁言一个巴掌拍走了。
谁能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岁言的初恋依旧还在。
不过,他还以为自己怕鬼这件事情被藏得很好呢,一直装出一副沉熟稳重的模样。
后来,他也确实练出了一幅胆量,只不过是对于那些长相正常的鬼怪而言。
江羽下意识问了一句:“你呢?”
周榕大概是没听清:“什么?”
江羽怔愣一下,反应了过来,他问对方初恋干什么:“没什么。”
奈何旁边有个大嘴巴,玻璃珠里那小屁孩重复了他的话:“你呢?”
江羽:“……”
人生能有几个社死现场,这算一个。
周榕将这两个字在唇里又滚了一边,似乎才反应过来,眉眼弯弯地看向江羽:“我啊?”
江羽的心瞬间绷紧,他好像有点想知道周榕的答案。
周榕轻笑一声:“有吧,如果那算的话。”
江羽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胸腔里憋着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突然觉得,他完成任务的欲望好像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江羽“哦”了一句,他声音闷闷的。
“你呢?”周榕问。
江羽愣了一下,他本来应该脱口而出“没有”的,可不知为何,脑海里面突然闪过一道背影,到嘴的话强行转了个弯,变成了十分肯定的“有。”
周榕:“……”
与此同时,被当做话题谈论的岁言正在叫苦连天。
他的身体不知道被困在什么鬼地方,四周一片漆黑,影影约约还能听到从下方传下来的脚步声。
走来走去的。
岁言很想说:你们谁来救救孩子啊。
两人还没有忘记岁言这个队友,在房间里面找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有扒出来。
江羽皱了皱眉,心里的烦躁愈发明显。
他又想冲门去,直接将罪魁祸首拎出来,找到岁言娃娃。
厚厚的地毯被踩到脚下,如同两脚踩到棉花上,踩到一地柔软。
噔噔噔的脚步声从通道里面响起,有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决定一起躲在靠窗一侧墙边的柜子里。
没办法,这房间太空阔了,藏人的地方很少,希望来人没什么心情去翻柜子。
空间很是逼仄,他们挨得很近,近到江羽甚至可以听到周榕的呼气声,寂静的空间里面,尤为明显。
他们的大腿蹭到一起,温热的触感从对方身上传了过来,江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被周榕一把拽住肩膀,黑暗里,对方的双目炯炯有神,分外透亮,他把食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别动,有人来了。”
江羽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被挠了一下,有点痒。
他用鼻音吐出一个字:“嗯”。
门缓缓向两侧拉开,有人踩着“噔噔噔”的声音一步一步慢慢朝他们所在的方位移动。
江羽下意识屏住呼吸,他掀开一点点柜门缝子,透过狭小的窄缝,一个黑色的风衣男正踩着均匀的步长,踏入了校门,他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楚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