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幅色彩鲜艳明亮的油画忽而褪色,迅速如墙灰般衰颓,春寒积雪,灰白得让人心颤。
咬着后槽牙,徐思铭冷嗤一声,“怎么?以为我是谁?”
很难将清刚刚一瞬间的失望是什么,只知道失落压抑在沉闷的心上,就是有那一刻你很期待一个转身会见到的人,化作泡影,了无痕迹。
再一次见到徐思铭,那胸腔里翻滚的厌恶又浮了上来,那令人作呕的话语再现,如苍蝇在冷却腐臭的菜肴上来回飞舞,多看一眼的生厌。
林星野退后了一步,毫无掩饰的嫌恶显露在面上,他甚少对别人做冷脸,唯一容不得便是徐思铭。
他毫不留情地打掉那只拽住他书包的手,啪的一声很响很果决,很难说没有带着情绪。
后退两步,林星野警惕地看着徐思铭。
手臂被甩开,自虐般,徐思铭竟觉得有一种扭曲地快慰,比起走在校园里刻意的漠视和回避,现在他鲜活多了。
徐思铭想,他可真贱。
晚间的阳光晃然,温热地刺在皮肤上因此战粟,勾起很久之前的回忆。
第一次见到林星野是在体育课上,九班十二班一起上体育课,课上要测一千米,两个班的老师为了省时间,就合并在一起测。
他是最早跑完的一批,放松着曲腿坐在草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跑道上跑过的男生女生,随意的姿势让长腿无处安放,身形颀长,阳光打照下是放荡不羁的少年。
有些无心测试的女生跑到徐思铭这里的时候都刻意慢一点,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可一个眼神都没对上,只好讪讪地跑走。
徐思铭随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摆弄了起来,不知怎的,触到了录像的按钮,阳光刺眼,他刚想按掉,镜头里却出现了三四个人,其中的两个人跑着跑着就往外围的一个男生上撞过去。
猝不及防,男生摔倒在地,看着痛极了却一声不吭,衣服上沾了尘土,随着倒地的动作掀开来,露出细白劲瘦的腰身来,白到发光的皮肤透明,在阳光的打照下格外晃眼。
徐思铭的手慢了半拍,斜飞的眉眼不经意看那男生一眼,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兴味。
有趣的是,撞倒人的两个,没甚诚意地吐出一句对不起,然后继续跑步,虚伪的道歉后连个扶的动作都没有就扬长而去。
摆明的是故意的。
徐思铭眯了迷眼,把手机放下,看那男生有什么动作。
摔倒在地的男生只是略平复了下呼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没有摔伤,松了口气,表情极其平淡,像是习以为常的,眼角下拉,还有分不易接近的清冷。
他跑得有些喘,唇珠秾艳,面色沾染了抹绯红,一滴汗珠结在他纤细浓密的眼睫上,如羽毛勾缠,想替他擦去。
只几息后,他便起身往前跑去,没讲一句话,连句抱怨都没有,甚至连眼神都克制极了,不露半分情绪。
见他走,徐思铭也没了兴趣,无聊极了。
就是怂包一个。
这种事他见过不少,不过这样没脾气像是软包子的没几个。
软包子?腰挺倒是挺细挺白的。
徐思铭双手合十向后仰去,在草地上晒太阳,眼皮微动,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晚上,宿舍里在开黄腔,平日里他都是随他们的便,今日却听来却格外的烦躁,一股劲哽在心头怎么都下不去,胸腔里像是闷了一把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盈满郁气。
“今儿那妞身材正好,腰瘦腿细又白。”
“可不是,跑完步之后可都是福利。”
“平常没见到那么大的……”
“砰!”
徐思铭一脚踹在了栏杆上,发出大声的碰撞声,宿舍的床本就质量一般,嘎吱的一大声,全部人都安静了下来。
“铭哥……?”他上床的男生过了一会才颤巍巍地问了一声。
“不睡给老子滚出去!”
探出头的两个男生立刻缩回头去,面面相觑,很快躺了回去,闭紧嘴巴不再说一个字。
他们可惹不起徐思铭,他打架那狠劲,谁招惹他都没有好果子,五班的班长有一次跟他起了冲突,他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人往死里打,拦都拦不住。
听说家里来头大,一个秘书出面就把事情解决了,被打那人的家长连个屁都不敢放。
宿舍陷入了一片的死寂之中,可这份静没让徐思铭心中的火气散去半分,反倒是越少越烈。
他狠狠地翻个身,弄得床板啪啪作响,搞得全宿舍都战战兢兢的,大气不敢喘一下。
徐思铭床边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不耐烦地看过去,发现只是一条新闻推送,皱着眉头准备息屏。
可下一秒鬼使神差的,他点开相册,最新的一个十几秒的录像是今天体育课上那个软包子的。
点开来看,录下了他摔倒的全过程,以及那细软的腰身、冷清的眼神。
“艹!”
徐思铭暗骂一声,脸瞬间黑了,怒气更甚。
把手机狠狠丢在一边,闭上眼,脑子里却晃荡着那抹白,越来越热。
绝对是这群人大半夜不睡觉开黄腔搞的事!
“砰!”
又是一声。
徐思铭翻身就往厕所去,关得门震天响。
“这是咋了?”
“火气大,别管,赶紧睡吧。”两人小声嘀咕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