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管理局的警报响起来的时候，谢渊正在写述职报告。

说是写，其实盯着屏幕发了半天呆。报告有一栏叫“自我评价”，前面填的都是硬指标。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污染清除量全局第一，因果线稳定度九十九点七以上。

全S。局中第一人，没什么可说的。

但自我评价不能填数字，得写点东西才行。

他对着那栏空白看了大概三分钟，最后敲了两个字：合格。

警报就是这时候响的。

三短一长，S级。全局能触发这个级别警报的人，掰着指头数也就七个。谢渊把没写完的页面关了，抓起椅背上的制服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走廊里应急灯转着红光，打在墙上那条标语上。

“因果不灭，时间永续”。

他入职那年贴的，十年了，没换过。标语底下站着执行部的值班员，看见他出来啪地立正：“朱雀长官，核心区因果线异常波动，初步判定三级以上污染。”

“三级以上？”

“还在升。”值班员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点紧，“现在……已经二级了。”

谢渊脚步顿住。

看来麻烦不小。

三级升二级，正常扩散周期至少七十二小时。几分钟跳完，只有一种解释。

有人正在对因果线做主动干涉。

能做到这事的，全世界就两个人。

他伸手按电梯。合金门打开，感应灯亮起。

“通知执行部一组到七组，全部待命。”他停了一下，“再帮我调份档案。”

“哪份？”

“代号‘烛龙’。”

值班员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顿了一下。

“烛龙”。这名字在局里属于那种大家都知道，但谁都不敢提的存在。像道旧伤，结了痂，没人想揭。

“……是。”

电梯下行。谢渊靠在轿厢壁上，闭眼。

时间回溯。S级异能。

死亡后自动回到二十四小时前。代价是每次触发都会永久燃烧一段记忆。

他用了五年，烧掉了多少，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每次回档之后，脑子里会少一点东西。

有时候是一段对话，有时候是一个人的脸，有时候是一整天的空白。

档案里写得很清楚。他的记忆中枢损伤面积逐年扩大，按照目前的速度，如果再有几次大规模回档，他会连自己叫什么都忘掉。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愿意付出这种代价。但他记得档案里那句话。

“朱雀从不犹豫。”

三秒后。电梯停在地下四层。门开，冷白光涌进来，带着地下空间那股金属味儿。装备库的自动门扫了他的虹膜，无声滑开。

他从武器架上取配枪，查弹匣，上膛。动作快准狠，跟他做任何事都一样。

他打开旁边的储物格，取出那只纯黑色的晶石目镜，扣在左眼上。目镜内侧的微电流刺了一下太阳穴。

这只眼睛被封印了五年。

五年前那场任务之后，他的左眼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因果线的断裂点、污染侵蚀的路径，一个人即将死亡的因果预兆。时空管理局医疗部判定这是污染侵蚀的前兆，极度危险，用晶石目镜封住了它的大部分能力。

代价也不小，每次摘掉目镜，污染就会往深处渗一点。每一点都在燃烧他剩余的记忆。

他伸手摸了摸目镜边缘。指尖触到冰凉的晶石，没有温度。

左眼被封印的视野里，因果线开始显形。无数根金色丝线在这个空间里交织，延伸，跳动，每一条都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件。谢渊能看见它们，像旁观者一样。

能碰因果线的，全世界就那一个人。

他摸了摸目镜边缘，指尖触到晶石表面。凉的。

“长官。”通讯器响了，“档案调出来了。代号‘烛龙’，绝密级。封存人……”

对面顿了顿。

“封存人，朱雀。”

谢渊的手指停在目镜上没动。

“解密权限？”

“需要虹膜加声纹双重认证。但档案末尾……有一段标注，您自己留的。”

“念。”

对面沉默了一阵。然后那声音尽量平稳地念出来：

“‘不要相信他。也不要相信你自己。’”

走廊很安静。警报还在响，被隔音材料闷掉大半，剩下一层低沉的嗡嗡声。

谢渊没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是自己写的，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写？

他的人生里有一段空白，整整五年。官方说法是任务损伤导致记忆丧失，体检报告写得明明白白，没什么阴谋论的空间。他的记忆从五年前开始，之前的只剩下些不连贯的碎片。

他弄不清那些碎片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每次有人提起“烛龙”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会抖。

不是拿枪的那只手。是左手。

拿枪的手从来没抖过。左手会。

“继续解密。”他说。

虹膜扫了，声纹过了，三重密码一层层解开。档案在虚拟屏幕上铺开，密密麻麻的任务记录，行动报告，战斗数据分析从眼前滑过去。

所有任务目标都是同一个名字。

逮捕。

追击。

拦截。

清除。

三十二次。

他抓过这个人三十二次。杀过十七次。救过九次。

剩下几次，档案里没写。不是保密需要，是他自己都没记。

谢渊把档案关了，枪插进枪套。

十年前，灵气复苏。

旧科学体系崩塌，人类把修真法门和现代科技嫁接，建立起全新的“灵气科技”文明。

时空管理局成为这个新世界的守门人。监控全球因果线，清除污染事件，阻止任何人篡改时间。

而殷九烛，是唯一一个能反过来篡改因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