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在档案室坐了一整夜。
说睡其实没睡。椅子硬,灯光冷,面前的屏幕循环放着那段残缺的日志碎片。
每一次播到“结婚”两个字,屏幕就卡半秒。连系统都像在犹豫,该不该让他看见这个词。
天亮的时候他关了屏幕。桌上两颗草莓糖都揣回口袋,起身走出档案室。
走廊里白炽灯照常亮着。执勤的同事看见他,立正敬礼。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昨天的S级任务加班到现在。
没人知道他在查什么。也没人知道审讯室里那个消失的男人,到底在糖纸上写了什么。
谢渊回到办公室,调出自己的档案。他往下翻,翻到“个人履历”一栏。
时间线很完整。从觉醒异能到入职时空管理局,从D级执行人到S级执行人,每一次晋升都有明确记录。
但2075年到2080年之间,五年,只写了一行高度概括的废话。
“此期间主要在执行部第七组担任执行人,参与多项S级任务。”
没有搭档名字。没有具体任务。五年的职业生涯,压缩成一行字。
谢渊眯着眼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
孟晚棠,前任医疗部长,五年前调离核心部门,现在在后头管体检档案。
她是谢渊能找到的、唯一一个五年前就在这里工作,而且没被调走也没被封口的人。
电话拨过去,响了七声才接。
“朱雀长官?”孟晚棠的声音里带着意外,“你找我?”
“孟姐。”谢渊叫她五年前的称呼,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还这么叫。“我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五年前,我和谁搭档?”
电话那头安静了。
久到谢渊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计时还在走。
“孟姐?”
“谢渊。”孟晚棠的声音变了,像一个长辈在叫晚辈的名字,“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
“你想知道?”她声音里多了一种谢渊分辨不出的情绪,“还是你想起来了?”
谢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我忘了什么。”
这不是问句。
孟晚棠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来后勤部找我。别走正门。”
后勤部在时空管理局最偏远的副楼,和主楼之间隔着三栋废弃的旧实验楼。
谢渊到的时候,孟晚棠已经站在档案室门口等他。她比五年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神还是当年手术台上那种锐利。
“进来。”她把谢渊拉进门,反锁,窗帘拉严。
档案室里堆满了纸质档案。这年头灵气科技满天飞,纸媒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存储方式。
纸不会被黑,不会被篡改,不会被远程删除。
“你被清洗过记忆。”孟晚棠开门见山,一句铺垫都没有,“五年前你被送进医疗部的时候,昏迷了整整三天。醒过来以后,你不记得任何关于搭档的事。”
“官方诊断是任务损伤导致的记忆丧失。”
“那是假的。你的记忆是被强制清洗的。下命令的人级别太高,我查不到是谁。但我看到了你的脑部扫描图。”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片子,举到光下。正常人记忆中枢是一片均匀的蓝色,谢渊的片子上有一块不规则的暗斑,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掉了一块。
“不是遗忘,是删除。精确删除。”孟晚棠的手指点了点暗斑边缘,“删你的人很懂行,避开了所有跟战斗技能、任务执行有关的功能区,只删了一类内容。”
“哪一类?”
孟晚棠转过头,看着谢渊的眼睛。
“和特定人物相关的全部记忆。这是记忆清洗仪的标准操作模式。定向清除,不留痕迹。本来是用来清除被污染者的污染记忆的。”
她顿了顿。
“污染。高维意志对三维时空的侵蚀。被污染的人会失去自我,变成傀儡。
五年前那场实验室事故,殷九烛被判定为污染源。但你的记忆清洗记录上写的不是‘清除污染记忆’,是‘清除特定人物记忆’。他如果是污染源,为什么你的清洗目标不是污染本身,而是他这个人?”
谢渊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他坐在档案室的旧沙发上,脊背挺直。
“那个人是谁?”
“档案被删了。”孟晚棠说,“但档案能删,别的删不了。”
她从档案架上抽出一个落灰的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抓拍的,像素不高,但拍的人很用心,画面格外清晰。
照片里有两个人在实验室窗边。一个是他自己。年轻一些的谢渊,穿执行部制服,低头看手里的文件。另一个男人站在他旁边,研究部的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侧着头看他。
那个侧脸。谢渊昨天在审讯室里对着看了两个小时。是殷九烛。
照片里的殷九烛在笑。不是审讯室那种带刺的、藏着刀的笑,是很普通的笑。照片里的他,像是听到谢渊说了什么无聊的话,忍不住想笑又觉得不该笑,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好够被镜头抓住。
谢渊看着照片,没说话。
“你搭档叫殷九烛,研究部首席研究员。当年局里公认的组合,一个最能打,一个最聪明。”孟晚棠的声音放低了些,“你们在一起五年。具体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但每次任务回来,你来医疗部包扎,他都跟着。你昏迷的时候他坐走廊里等,一等就是十几个小时。”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