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不来了,你也不记得他了。”
谢渊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有些褪色。
2076.3.12 搭档一周年。
他的字迹,他认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把照片放下。指尖在照片边缘停了片刻,才松开。
“孟姐,你说的实验室事故,发生在什么时候?”
“2081年。”
“具体日期?”
孟晚棠想了想。“应该是六月中旬。具体哪天我不记得了,事故之后所有记录都被封存。但我记得那天是我夜班,因为第二天是我女儿生日,六月十五号。”
2042年。不对。
谢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在档案碎片里看到的日期格式是乱的,“2042”是系统错误。实际日期是2081年6月15日。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殷九烛被污染的夜晚,他被清洗记忆的夜晚,也是殷九烛在糖纸上写的,结婚纪念日。
谢渊把照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抵着掌心,照片的边角硌得生疼。
“孟姐,”他说,“这件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
谢渊站起来,把照片放进口袋。口袋里现在有三颗草莓糖和一张旧照片,鼓鼓囊囊,压得制服胸口那块微微变形。
走到门口的时候,孟晚棠叫住他。
“谢渊。”
他回头。
“那个孩子,我后来见过一次。”孟晚棠的手扶在档案架边缘,“事故之后第三年。他在医疗部楼顶站了一整夜,没进来。安保系统捕捉到了他的影像,但没人拦得住他。他就在楼顶上,从天黑站到天亮,就走了。”
他问:“他来做什么?”
孟晚棠看着他。
“你那天在医疗部做年度体检。他在楼顶上站了一整夜,离你很近,你没看见他,他也没让你看见他。”
谢渊的手放在门把上,没有转动。
过了很久,他把门推开,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他眯起眼睛看向副楼的楼顶。后勤部楼不高,只有六层。
殷九烛当年站的应该是主楼楼顶,十八层,能俯瞰整个时空管理局园区。
站了一整夜。离他很近。
谢渊不知道他来了。不知道他站了一夜,也不知道他走了。
那三年里,殷九烛远远看过他多少次?档案里记录的三十二次是交手的次数。不交手的时候呢?那些谢渊根本不知道的,殷九烛独自站在某栋楼顶上,隔着几百米看一眼就走的时候……有多少次?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粉色包装纸在阳光下反光,有点晃眼。
撕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草莓味。
太甜了。
他从来不喜欢的甜。为什么每一次都接?
他往回走,穿过废弃的实验楼,穿过走廊,穿过所有他记不起的,和那个人一起走过的路。每走一步都在试图想起点什么。什么都没有。记忆是空的。
但嘴里的糖是甜的。口袋里那张“搭档一周年”压在制服内侧,贴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通讯器亮了。执行部内部加密频道,发送者ID被抹除,只剩一行文字。
渊哥,第三颗糖好吃吗?
谢渊盯着屏幕。
然后,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手指已经打下两个字,发送。
太甜了。
三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个笑脸。不是字符拼的。手绘的,歪歪扭扭,线条潦草。
谢渊看着这个笑脸。忽然左眼一阵剧痛。
目镜之下那只被封印的眼睛,开始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因果线在他视野里疯狂跳动,金色,暗红色,缠绕的,断裂的,重新连接的,全部涌进瞳孔。
在那些涌动的因果线中,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蹲在实验室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画完转过头,逆光的轮廓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声音带着笑。
“渊哥,别板着脸了。笑一个。”
谢渊猛地摘掉目镜。
办公室恢复安静。屏幕上的笑脸还在,一闪一闪。
他闭上眼睛。
这不是他自己想起来的。是他的眼睛看到的。那只被封印的眼睛能看见因果线,而他和殷九烛之间的因果线……
还没断。
从来都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