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有什么?”
“一个通讯塔。塔顶有个信号放大器,用来转发因果监控数据。陆凛把它改了。放大器内部藏着一个因果阵列,跟地下十五层那个一样,更小,更隐蔽。监控中心每一组数据都经过它。陆凛靠它实时监控全球因果线异常。所有人都在找他,但他就在所有人头顶上。”
谢渊站起来,走到墙边摊开一张纸质园区地图。从后勤部档案室带出来的,标注了主楼每层结构和通道。他用手指在天台位置画了个圈。
“主楼防御?”
“常态下天台是无人区。但第一个节点被毁,陆凛一定会加防。污染体、觉醒者、因果陷阱,能调的全堆在第二个节点周围。”
“正门进不去。”
“进不去。”
谢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副楼到主楼,地下通道到外墙维修梯。“有一条路。主楼北侧维修电梯井,直通天台设备间。电梯五年前就停了,井还在。从副楼空中走廊爬到主楼北墙,沿维修梯上天台。”
殷九烛看着他画出的路线。“最后一段是外墙。十八层高的外墙,没任何防护。爬的时候如果有人从对面楼顶开枪,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要夜间行动。”
“还要有人在天台接应,先把通讯塔周围的防御清掉。”
“我来。”
殷九烛摇头。“一个人不够。天台防御如果是满配,你刚到维修梯顶端就会被火力钉死。你需要一个能开路的。我现在不能用因果重置,但还能看,我的眼睛没被封印,能看到所有因果陷阱的位置。至少帮你绕开最密的那一圈。”
谢渊转过身看他。“你刚才说,七十二个钟头内不能再碰因果重置。”
“只是说。用眼睛不算碰。”殷九烛对他眨眨眼。
谢渊没被他糊弄。殷九烛说的“看”不是普通的看,是因果视野。要用残余的因果能力去扫描周围环境。因果债超载的状态下,任何一点微弱的因果调用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你现在这个状态,用因果视野多危险,你很清楚。”
“不比你用左眼危险。”殷九烛靠在床头,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手背上那些裂纹,“你在实验室里开的那一枪,因果干扰弹。反噬打你自己身上了。以为我没看见?你左眼现在看到的东西,是不是比平时更清楚了?”
谢渊没说话。
因为说中了。
从开枪帮殷九烛抽掉最后一根因果线之后,左眼就一直在变强,被污染得更深。那只被封印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突破封印,能看到的因果线越来越多。不是好事。看得越多,烧得越快。
“所以我们俩都是半残,都要小心被收人头。”殷九烛把手放下,笑了一声,“一个不能用因果重置的降临派,一个左眼在自燃的执行人。陆凛要是知道了,大概会笑出声。”
“他不会知道。”谢渊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今晚行动。你看陷阱,我清人。到了节点,我来毁。”
“时间回溯要烧记忆。”殷九烛道。
“烧不了多少。”
殷九烛没追问“烧不了多少”到底是“多少”。他们都知道谢渊在撒谎。也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两个半残的人,一间废弃工厂,一张手绘地图,七十二小时,要端掉陆凛的第二个节点。成功率不到一成。
谢渊走到行军床边,伸手探了一下殷九烛的额头。体温还是偏凉,但比在废墟里的时候暖了一点。手指在他额前停了一瞬。
“再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殷九烛没答。拉着谢渊手贴在自己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保护好自己,如果你又把我忘了,我会惩罚你。”
谢渊没动,只是看。
“好。我记住了。”
他看着谢渊走回折叠椅坐下,重新打开医疗终端,把监测频率调到每三十秒一次。应急灯的光映在谢渊侧脸上,棱角分明。
“渊哥。”
“嗯。”
“如果今晚我要是没撑住……”
“不会。”
谢渊没抬头。语气很平,跟他每次说“任务完成”一模一样。殷九烛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闭上眼,把被子拉到胸口。口袋里两颗糖硌在肋骨上。
行军床硬,空气里机油味散不掉。但他睡着了。
几个小时之后,夜雾罩住了主楼。谢渊推醒他:“时间到了。”
殷九烛睁开眼。谢渊已经穿好作战服,腰间挂满弹匣。枕边放着一颗糖。草莓味,粉色包装纸。
是他给出去的那颗,谢渊又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