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烛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天花板是灰扑扑的混凝土,墙角挂着蛛网,空气里一股陈旧的机油味。不是时空管理局的医疗室,也不是降临派的据点。一个他没来过的地方。
他想坐起来,右臂刚撑到床板就软了。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抖,好像里面的因果线被人抽走大半,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接上。
“别动。”
谢渊的声音从左边过来。殷九烛偏过头,看见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制服外套脱了,只穿一件黑色战术内衬。面前支着台便携式医疗终端,屏幕上跳着一堆他看不懂的生命体征数据。
“这哪儿?”
“我的找到废弃工厂,也是安全屋,总之局里的搜捕网格没覆盖到这块。”
“你的秘密基地?”
“以前执行任务记下的,没人知道的地方。”谢渊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他右臂上那些暗红色裂纹,“反噬止住了。但因果债已经超载。接下来七十二个小时,别碰因果重置。”
“碰了会怎样?”殷九烛欠欠的问。
“碰了会死。因果线从内部断裂。不再是反噬,是彻底崩溃。”
殷九烛把这句话放嘴里嚼了嚼,笑了。“就是说我现在是个废人。”
“你不是废人。”谢渊转身从旧工作台上拿起一瓶营养剂,拧开盖子递过去,“你是我的……”
我的什么?
谢渊说出来很顺口,但他接不上来。
殷九烛看着那瓶营养剂,又抬眼看他,似笑又非笑。“你的什么?”
谢渊又不回答了,把营养剂塞进他手里。“喝。”
殷九烛没追问。低头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原味的,没加任何调味剂,味道像液态纸板。时空管理局标准配给品。他在降临派吃了五年糖,味蕾早忘了这玩意儿的存在。
“你们局里天天喝这个?”殷九烛大惊。
“嗯。”谢渊点头。
“怪不得你五年都不笑。”殷九烛感慨。
谢渊没接这话。回到折叠椅坐下,把医疗终端的监测频率调到每分钟一次。屏幕上的数据稳定下来,进了安全区间。殷九烛把营养剂喝完,空瓶搁在床脚地上,开始打量四周。
这间车间很大,旧生产线锈成一排黑骨架。谢渊在角落用防水布和行军床搭了个简易营地,一盏应急灯,一台医疗终端,两把折叠椅。够一个人用的,不像给两个人准备的。
“你备了多久?”
“三天前。”
“三天前你就在准备这个?”
“从我知道陆凛是污染源开始。”谢渊说,“你需要一个安全屋。局里每个据点都在他眼皮底下,降临派的据点你比我清楚。只能找陆凛不知道的地方。”
殷九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三颗草莓糖。糖纸在废墟和战斗中压得有些皱了,但没破。他拣出一颗,把谢渊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很欠揍地仔细摸了摸,然后把糖塞进他的手里。
“补给。”
谢渊立刻收回手,忍住了没给他一拳,看着那颗糖。“你只剩三颗了。”
“所以给你一颗。”殷九烛把剩下两颗收回口袋,说的话理所当然,一点都不像刚开完油样子。,“我现在是废人,打不了架跑不了路,只能靠糖维持生命体征。你要负责我安全,所以这是预付款。”
谢渊瞟他一眼,把糖拿起来,放进制服内侧口袋。和那颗弹头搁在一起。
“第一个节点毁了,”他说,“陆凛会怎么反应?”
“他会加速。”殷九烛靠在行军床的金属框架上,闭着眼,“节点是通道的基石,三个毁两个他就开不了门。现在丢了一个,剩下两个会被他加固到极限。而且……”
他睁开眼,眼里多了一层谢渊见过的志在必得,认真的那种。
“他会亲自来追。不是派追捕队那种追。丢了一个节点,他已经不用再装‘副局长’了。”
“他还有什么可装的?”谢渊说,“通缉令已经发了。我是叛国罪,你是污染源。都格杀勿论。”
“不。他还披着一层皮。他还没公开自己是污染源。通缉我们是以‘清除污染’的名义,局里大部分人还信他在维持秩序。只要这层皮还在,他就能调全局的资源围我们。”
谢渊想了片刻。“第二个节点在哪?”
殷九烛没马上答。他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裂纹,像在数有多少条。然后说了一个位置。
“主楼天台。”
时空管理局主楼。十八层。天台下面是副局长办公室,最高议会会议厅,因果监控中心。都是整个局的心脏。
把节点藏在那儿,等于把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没人会想到拆自己脚下的炸弹。
“陆凛把他办公室正下方设成了节点。”殷九烛说,“每天坐在节点上面办公,呼吸节点的污染排放。他已经被污染到骨子里了,靠高维意志的力量在维持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