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一个。”
“又上来三个。正从楼下电梯井往天台冲。”
“来得及。塔顶节点还要多久?”
“你爬到塔顶三十秒。摧毁节点三分钟……你不能像我那样暴力拆因果线,只能用时间回溯把节点的因果线一点一点往回倒。否则会烧掉你相当多的记忆。”
谢渊在耳麦的另一端大喊。
谢渊没答。继续往上爬。下一个波动窗口到来时攀到了塔顶。
信号放大器的外罩是一层合金网格,里头亮着暗红色的光。光从网格缝里漏出来,打在他脸上,把表情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伸手拆掉外罩。
里面是个微型因果阵列。比地下实验室那个小十倍,结构完全一样。阵列中心刻着一颗心,也跟合金门上那颗一模一样。
谢渊一哂,陆凛故意刻的。他知道谢渊会看见。他在用殷九烛的笔迹嘲他。
谢渊把手按上阵列,启动时间回溯。
金色的因果线从掌心涌入阵列,跟暗红色的节点因果线绞在一起。回溯开始倒推节点内的因果链条。
每一根被污染的因果线都在他的能力作用下往形成之前倒退。
同时,记忆也在被焚烧。
碎片开始从大脑深处被拔掉,像书页从旧书里一页一页撕走。他看到一些不记得的画面。一条走廊,一杯打翻的咖啡,一个人的背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但他知道它们正在被烧掉。
“渊哥……”
耳麦里殷九烛的声音,声音在颤抖,没说别的,就是叫他的名字。
“别停。”
谢渊没答。手按在阵列上没松。但燃烧的速度在加快。更多碎片被撕掉。一个声音,他听过的,在说“好久不见”。
他忘了这是谁。一个画面,废墟里有人往他手里塞东西,粉色包装纸,他忘了那是什么。
“渊哥。”
又是那个声音。但他已经忘了叫他“渊哥”的人是谁。
继续燃烧。阵列里的暗红色光芒开始消退,金色因果线一寸一寸覆上去。
通讯塔下,三个污染体冲上了天台,正往塔上爬。他看不到。只看到手底下那些光,和那些正在消失的碎片。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覆在他按着阵列的那只手上。
冰凉的,带着暗红色裂纹的手。大拇指扣进他的虎口,把他的手从阵列上掰开。
殷九烛站在他身后。
谢渊不知道他怎么从副楼过来的。不知道他怎么用因果债超载的身体翻过外墙、爬上天台、攀上通讯塔。手套摘了,手背上的裂纹比白天更长、更深。
他的手稳稳地按在谢渊手上,把他的手从阵列上拿开,换成自己的。
“够了。剩下的我来。”
“你的因果债……”
“已经超了。多点儿少点儿没区别。”
“谢渊。”
谢渊没回答他。
殷九烛拥另一只手将他按在怀里,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扣在自己胸口上。
“我改主意了。我允许你忘了我。你等着我,我会重新找到你。”
殷九烛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把谢渊往维修平台栏杆上靠。然后转过身,把那只布满裂纹的手按上阵列。
暗红色的因果线在指间炸开,被他从阵眼里一根一根拔出来。
谢渊靠在栏杆上。左眼疼得睁不开,脑子里一片空。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阵列的余温。有什么东西从记忆里被抽走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口袋里有东西在响。几张纸,几颗糖,几张被折叠了太多次的照片。
他想不起来这些东西是谁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