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殷九烛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污染侵蚀的暗红光芒,但他自己的意识还在。他在用因果能力硬扛污染。每扛一秒,身体就被侵蚀更深。手指在核心上抖,没松。
“渊哥,陆凛在我体内种了污染源。装置启动那一刻就种了。我已被标记。就算炸了装置,我也是污染体。时空管理局不会留我。”
“我去跟他们说……”谢渊握住他的手,看向他。
“你跟谁说?陆凛就是监察部的。你说他才是污染源?他用监察部长身份一句话就能翻。唯一的办法是我和你翻脸。我变污染体,你来杀。这样陆凛不会怀疑你。你从内部查。”
“不……”
“听我说。污染体能反向吞噬。我有五成把握反噬回去。要是成了,我来找你。到时候……”喉咙滚了一下,“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没事。我会让你想起来。”
“殷九烛。”
“宝贝,亲爱的,别叫全名。你这么叫都没好事。”
“殷九烛。”谢渊还是叫了。往前走了一步,隔着一道越来越厚的因果屏障,看着他,“你让我等你。”
“对。等我。”
“等多久?”
殷九烛没回答。只是笑了。那眼神里,有一个要离开的人在看他最想留下的东西时的全部。
然后他用唇语说了两个字。
信我。
屏障炸开。
装置爆炸的冲击波把整个画面撕碎。金色因果线和暗红污染能量绞在一起,四处扩散。谢渊被推入因果线深处。
他看到那根线还在。
殷九烛留在装置里的金色因果线。五年前,爆炸前,留的最后一道指令。用来保护他不被污染彻底吞掉。
他从因果线深处睁开眼。
躺在节点核心中央。暗红光芒在周围流动,像一圈快灭的火。他的手伸向那根因果线。
他握住了。
没烧掉。
他把自己的时间回溯能力反转。不再倒退时间,而是把这根因果线从节点里剥离出来。
节点光芒从边缘往中心一圈一圈灭。每灭一道,存储的记忆碎片就散逸出来。别人的碎片。那些被陆凛清洗掉的觉醒者,恐惧、不甘、被剥夺的一切,全存在这台机器里,存了五年。
现在它们自由了。
因果线从核心崩断。节点塌陷。
谢渊身体在清洗仪上猛弹起来。被弹出的清洗程序甩出意识深处,摔回现实。他大口喘气。左眼滚烫,像被人拿烟头按过。浑身冷汗,视线模糊。
操作室很安静。清洗仪的暗红光芒灭了。半球形扫描仪缓缓升起,露出底下碎掉的合金躺椅。刻痕里的因果阵列变成死灰。
“谢渊!”
孟晚棠扶住他肩膀,把他从躺椅上捞起来。他咳了一声,咳出来的是金色因果残渣。
抹掉嘴角残渣,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节点毁了。”
“我知道。但你……”
“没记住多少。”低头看自己手。
手心里攥着东西。
一根金色因果线,细细的,微微发光。他从节点里带出来了。殷九烛五年前留在装置里的。
他留下了。
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两个人,站实验室窗边。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谁拍的,不记得背面“搭档一周年”那行字是谁的笔迹。
但他记得一件事。
刚才最后那个画面里,殷九烛站阵列中心,用唇语说了两个字。
“渊哥”。
他把照片和那根金色因果线一起放进口袋。口袋里还有两颗糖,一颗弹头,一把刻刀。不记得谁给的。知道要带回去。
“孟姐,帮我联系殷九烛。”
孟晚棠开通讯终端。加密频道建立。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谢渊?”
谢渊握着通讯器。听着。
大脑一片空白。不认识。
但手认识。
手指无意识收紧了,把通讯器攥得更死。指节贴外壳上,拇指按着通话键。不知道为什么会收紧。只是听到这声音的时候,胸口那个被挖掉的空洞边缘,突然发了一下热。
像结痂的伤口想长新肉的痒。
“第三个节点毁了。我马上回来。”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说:“渊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谢渊低头看手里那张照片。上面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侧头看他,嘴角带着笑。
不认识这张脸。不知道这名字后面挂着什么。不知道他们第一页写了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人会在实验室里给他递咖啡,会在雨夜把棒棒糖塞进他嘴里,会在爆炸前最后一刻站阵列中心,用唇语说……
“……不记得了。”
通讯那头沉默延长了三秒。
谢渊等他继续说。没挂。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很轻,一种把什么东西压到底之后,从缝隙里漏出来的笑。
“没关系。我的大执行官,我等你想起来。”
谢渊挂断通讯,站起来。腿能撑住,手还在抖。站得很直。
把口袋里的东西又摸了一遍。
糖。弹头。刻刀。照片。因果线。
不记得谁给的。
知道要回去。
有人在等他想起来。他不记得那人是谁。但记得有人等。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