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像我的一位故友。”
他甚至不敢去看林昭宁的眼睛,怕对方从自己的神情里读出什么端倪。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快要涌出来的东西。
他没有撒谎——他说的就是实话。只是“故友”这个词,被他偷换了概念。
可这一句偷换,已经让他心慌得几乎握不稳方向盘。
“他这个人,怎么说呢……”他的声音变得轻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很纯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想那么多,不用算计,也不用防备。就是……很舒服。”
他垂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是真的。
“你身上有那种感觉。”他抬眼看向林昭宁,目光坦荡,语气笃定,“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直觉。你让我觉得很……信任。”
林昭宁愣在原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番话——听起来太像电视剧里的台词了,什么“你很像我的一位故友”,什么“让我觉得很信任”,怎么听都像是套路。可傅深予说这些话时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又不像是在骗人。
他想起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傅深予帮他查林曜的托管,没丢下醉酒的他,衣服丢了还说赔他。一个老板能做到这个份上,确实已经超出了“上司对下属”的范畴。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挺假的。”傅深予忽然开口,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你不用现在就信。慢慢来,日子长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给林昭宁留出呼吸的空间。
“你不用把我当老板,也不用刻意讨好我。该做什么做什么,该怎么工作怎么工作。只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只是偶尔,不用那么怕我,就行了。”
林昭宁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他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弦,被这句话轻轻拨了一下。
他想起那场大雨,想起傅深予被淋湿后去他家里换衣服的样子,想起出差这两天他对自己种种不同寻常的宽容。也许就像他说的那样——他身居高位,身边充斥着算计与利益,而自己很像他的一位故友,一位让他觉得踏实的故友。
想到这里,林昭宁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涩涩的,闷闷的。
原来那天在医院,他问自己叫什么名字,也是因为自己像他的那位故友吧。所以他才会对自己格外宽容,才会说那些话,才会……对他好。
不是因为他是林昭宁。
而是因为他像某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在在意什么呢?傅深予是老板,他是员工,老板愿意把他当朋友,愿意对他好,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该知足了。他有什么资格在意那个原因呢?
可那股涩意,就是挥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无论如何,傅深予说的那些话,应该是真的。不管最初的缘由是什么,至少这一刻,他是真诚的。
想到这里,林昭宁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
他抬起头,对上傅深予的目光,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笑。
“好。”他说,声音不大,却稳稳的,“我相信你,傅深予。”
傅深予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说话,只是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回身,重新发动了车。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汇入车流,窗外是穿梭的车辆和明晃晃的日光,车厢里很安静,却不让人觉得尴尬。
林昭宁靠在副驾驶上,目光落在窗外,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话。他还是不确定傅深予说的“故友”是谁,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像不像那个人。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
傅深予对他,没有恶意。
这就够了。
车子拐进林昭宁住的小区门口时,傅深予把车停稳,没有熄火。
“到了。”
林昭宁回过神来,伸手去解安全带。手指碰到卡扣的时候,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傅深予一眼。
“傅……傅深予。”
“嗯?”
“谢谢你。”他说,声音轻轻的,“今天……还有这些天。”
傅深予没说话,只是望向他。
大概过了几十秒。
“不用谢。”他最后说,声音低低的,“我说了,我们是朋友。”
林昭宁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车窗半开着,傅深予正坐在驾驶座上,侧脸被路灯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他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发呆。
林昭宁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
傅深予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道口。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朋友。”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朋友。
但没关系。至少,他不怕他了。至少,他愿意信他了。至少,他笑了——对他笑了。虽然那个笑容,不是因为记起了他,但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这就够了。
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