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烧烤店。
还是那个角落的位置,还是那股熟悉的烤肉香。
林昭宁拿了个玉米,慢吞吞地往烤架上一放。
“什么?”
夏桐一口水喷出来,精准地喷了林昭宁一脸。
“夏桐!”
林昭宁闭着眼吼道,脸上挂着水珠,水还顺着下巴往下滴。
“对不起对不起——”夏桐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抽纸巾,往他脸上糊,“赶紧擦擦赶紧擦擦——”
林昭宁接过纸巾,用力抹了一把脸。
夏桐坐在对面,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我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的表情。
“因为酒店的房间格局跟你家的太像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所以你就——”
“意外!意外!”林昭宁端起面前的杯子,心虚地喝了一口水。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刚才夏桐一个劲儿追问“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本来只想说“没什么”,结果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一句“我跑错房间了”。然后就被夏桐抓住了重点。
“跑错房间?跑错谁的房间?”
“……傅深予的。”
“然后呢?”
“然后……就……”
“就什么?”
“就……”林昭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在他床上醒来了。”
当然,他只说了醒来。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比如自己是怎么上去的,比如自己伸手摸了人家的腹肌,还摸了两下,还觉得手感真好啊;再比如第二天早上,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地方醒来,身上还只穿了一件浴袍。这些他打算带进坟墓。
夏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脸上写满了“我磕到了”的表情。
“所以傅深予不但没把你怎么样,还帮你找了林曜的托管,还带你去了饭局,还贴心地把你送到你家楼下——”
“那是因为工作!”林昭宁面红耳赤地打断她,耳尖都快烧起来了。
“行行行,工作工作——”夏桐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过说真的,听你这么一说,傅深予倒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不近人情。林曜的托管他帮忙找的,人家还贴心送你回家,还放你半天假……”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眉头一皱,眼睛一眯。
“哎,不对。”
林昭宁心里一紧:“什么不对?”
夏桐没理他,自顾自地在那儿琢磨,手指还跟着节奏一下一下点着桌子:“不对不对不对——你俩出差,他是大老板,车应该是你开才对啊,怎么变成他送你了?”
林昭宁:“……”
“而且——”夏桐的眼神越来越亮,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他送你回家,放你半天假——这待遇,我怎么听着这么像……”
“像什么?”
夏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个笑容看得林昭宁心里发毛。
“像……?”
“我的车技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林昭宁总觉得她下一句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并且——太丢脸了。一想到自己那天早上信心满满地抢着开车,最后却在车库里原地打转十分钟,还被傅深予从驾驶座上拎下来——林昭宁把脸埋进手里,不想活了。
夏桐笑够了,终于放过他。
她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你们公司现在怎么样了?程澜这次闹得挺大的,虽然她单方面解约,但我听说下家早都找好了,现在就等着洛影放人呢。”
林昭宁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低声说,把面前的玉米翻了个面,“我这几天……都没怎么见着他人。”
“谁?傅深予?”
林昭宁没说话。
夏桐看着他,眼神慢慢变了。
“宁宁。”
“……嗯?”
“玉米要糊了。”
林昭宁一愣,低头一看——玉米的一面已经黑了。他赶紧翻面,但已经来不及了。
夏桐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发什么愣呢?想什么呢?”
“没……没事。”林昭宁把玉米从烤架上拿起来,咬了一口。有点苦。他没在意,继续吃。
夏桐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林昭宁被看得心里发毛:“干吗?”
“你在想他。”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林昭宁脱口而出,但底气明显不足。他在心里跟自己说:我只是在想公司的事,顺便想了一下他而已。不,我就是担心失业。对,担心失业。
夏桐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没有就没有吧,你只是把玉米烤糊了,然后盯着烤架发呆,然后我问你话你都没听见,然后——”
“夏桐!”
“好好好,我不说了。”夏桐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那笑根本藏不住。
林昭宁低头啃玉米,假装没看见。
但他心里清楚。夏桐说得对。他刚才确实在想傅深予。
上周回来,傅深予把他送到楼下,放了他半天假以后就消失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加上周末,算算时间,他已经五天没见到傅深予了。
五天。
林昭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就是……记得。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刚入职就赶上公司出事,老板又消失了,换谁都得记着吧。
上周五上班的时候,他听同事说老板在公司大厦的高层开会,开了一整天。上面的楼层他上不去。但是他在第一天上班和傅深予待的那个办公室走廊里打转了好几次,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昨天。他看到叶枫从面前经过,脚步匆匆。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部门的策划经理就跟了上去,两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昭宁站在原地,把没说的话咽了回去。他跟自己说:我就是想问一下公司的情况,没别的。
今天下午。他去茶水间接水,听见隔壁部门的几个同事在聊天。
“傅总这几天忙疯了吧?”
“可不是嘛,程澜那事儿闹得挺凶的。”
“她好像还有一年的约在公司吧?”
“是的,我听小道消息说,其实一个月前就在谈续约了,她一开始不想解约来着……”
“那怎么闹成这样?”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双方都挺难看的……”
林昭宁端着水杯站在角落里,假装在看手机,但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知道傅深予现在怎么样,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今天一整天,他都在做市场调研、开会、记纪要。眼睛却一直往电梯口瞟。
没有。一直都没有。
林昭宁咬了一口玉米。有点糊味,但他没尝出来。他在想,傅深予这几天都在忙什么。程澜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