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觉得有必要的话,白塔会覆盖她的原档案,支付她去别的基地上学生活的费用,远离可能过度刺激她精神的环境,甚至连名字也一起改掉。
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不过也没有那么一样,毕竟他改名只是因为以前的名字不能再用了而已。
擦干净手上的水珠,何今看了大厅一眼,悄悄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
“放回去。”正在写作业的陆言之头也不抬地说。
何今总觉得这一幕莫名熟悉,默默地把饮料换成了一瓶乌龙茶。
来到客厅,何今熟练地伸出手,陆言之也习惯地把手一递,两人简单又迅速地做了个检查:“好在这次透支影响不大,除了发烧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如果有下次,你不一定还能那么幸运,听到没?”
“这次只是意外,毕竟当时你叫我看着她,不想之后被追责……”
何今说:“真正救了她的人是你。具体情况我不会说得太清楚,你也不要追问,但想要带走田梦微的不只是一伙普通的人贩子。如果她落在他们手里,会遭受的对待可能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残酷。你做了很了不起的事。”
何今态度突然那么严肃,搞得陆言之相当不好意思,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好像屁股底下被人点了火:“真正帮了她的人明明是你。一开始她求助的人就是你,后来她也是跑到这来找你,最后还是你叫来了白塔的人。她还不怎么喜欢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越说越感觉自己像在棒读感动A区的颁奖台词,干脆绝望地闭紧嘴。
“是因为你愿意听她说话,她才一直来诊所求助的,”何今叹气,“虽然装得很大大咧咧,但她不是那种不懂得看人眼色的孩子。”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何今留田梦微吃过饭,赵梦歌就总在饭点带她来诊所。成年人各怀心思,不会宣之于口,最后感到痛苦的还是反应过来的孩子。何今已经忘了自己具体是怎样拐弯抹角地劝田梦微别饿着回家了,但当时她满怀着悲伤和内疚的泪眼,他尚未遗忘。
陆言之说:“那她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
因为她觉得你吃得太多,想要重拳出击,保护我家的电饭锅。后来发现是误会,只能为了自尊心当鸵鸟。何今心里想着,并没有说出口,敲敲桌子:“作业拿来我看看。”
“你看哪个,习题本还是模拟卷?”陆言之顺手拉来桌子边山一样高的纸堆。
“你刚在写的卷子就行,”何今毫不犹豫选了薄的那一边,“答案也给我。”
他端端正正地看了五分钟。
说实话,完全没有看懂。虽然有答案,但看不懂的答案当然等于没有。
何今从没有那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已经擅自把他曾经拼命三年才学会的宝贵高中知识当成垃圾清理出去了。
这不对吧,到底是哪个部门签字,哪个部门执行的。不该严厉问责吗?
陆言之的字很工整,下笔很重,翻页的时候,可以摸到纸页背面凸出的笔画。如果一句话末尾的笔画是捺,总会像想要起飞似的,拉得很长。
把粗略一翻的物理试卷放到旁边,何今怀抱身为成年人的自尊心,准备好歹看看陆言之的作文。
在一旁一直盯着他看的陆言之惊醒,问:“你还好吗?”为什么看着看着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不太好,精神涣散了。
何今从身到心放下试卷,胡言乱语道:“你需要补习吗?”
陆言之大惊失色:“我写得有那么差?”
“没、没有……”何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是问问。你不是还有半个月就期末考试了吗?”
“又不难,”陆言之这下看懂了,顿时有些无奈,“一直欲言又止的,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何今习惯克制自己除了笑以外的表情,不过只要两人在一起生活得足够久,陆言之总能逐渐学会从对方仅剩的一点变化中读出一丝弦外音。
虽然何今说这叫死盯着别人不放,陆言之觉得他说得实在太夸张,但最后还是解释不会这样盯别人。
当时他脸上就是现在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完全一模一样。
“算了,等你下周考完试我再说,免得你分心,”何今终于拿定主意,“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陆言之扑过去抓住他的衬衫下摆:“你要么不说,要么直接说,哪有放个预告片就跑的!我今晚一定会一直一直想,想到睡不着觉!你快说!”
“因为说这个我也很尴尬的好不好,你自己都不注意,”何今妥协地凑到他耳边,一手搭着他的肩,语速飞快地说完,迎着陆言之骤然变红的、僵硬的脸强调道,“一周两到三次就可以了。你经常失眠多梦一定程度上也是精神体受伤带来的症状之一,不用着急,也别太强迫自己。别养成用这个缓解压力的坏习惯。”
陆言之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沸腾成浆糊了,无数的狡辩左绕右转,最后也只能绝望又气虚地挤出来一句:“你靠太近了……”
何今才不管他怎么想,只知道自己终于把憋了几天的话甩了出去,神清气爽地说:“最近你别睡太晚,调一下生物钟,免得早上考试起不来。”
陆言之崩溃地说:“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