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谜团
酒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孙路盯着那只白瓷杯子,脑子里嗡嗡地响。
他的目光从酒杯移到白绫,又从白绫移回酒杯。
白绫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的一条,挂在房梁上大概会很好看,像一条白色的蛇,从高处垂下来,等着人把脖子伸进去。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一个纪录片,里面说上吊死的人舌头会伸出来很长,脸上会涨成紫黑色……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他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一股酸水涌上喉咙。
他不想那样死。
他不想死。
可他没有选择。
孙路伸出手,指尖碰到白瓷杯子的边缘,凉丝丝的。
他把杯子端起来,酒液在里面轻轻晃了一下,映出烛火的一小片光。
他闭上眼睛,把杯子凑到嘴边,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温温的,带着一股甜味。
甜的?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毒酒不该是苦的吗?
电视剧里演的都是苦的,喝下去会烧心烧肺,七窍流血。
可这杯酒甜滋滋的,像是不小心多加了糖,甜得甚至有些发腻。
他睁开眼睛,把空杯子放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没有烧灼感,没有绞痛,什么都没有。
烛光还是那个烛光,地砖还是那个地砖,他还能感觉到膝盖底下冰凉的触感,还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他没有死。
淇嫔笑了。
那个笑声不大,轻轻柔柔的,像是春天的风吹过风铃。
可这笑声落在孙路耳朵里,比刚才那杯酒还要让他发懵。
他抬起头,看见淇嫔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掩着嘴,肩膀在微微发颤。
“开个玩笑。”淇嫔说,眼角都笑出了细纹,“吓着了吧?”
孙路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了,所有的线路都烧断了,只剩下一个最简单的信号在残存的神经末梢里来回乱窜——我没死。
我没死。
我没死。
“娘娘——”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后面的字全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淇嫔摆了摆手,示意左右的人退下。
那两个托着托盘的太监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端着酒杯和白绫退出了正殿。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孙路还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木了。
他的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然后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地砖上。
“行了行了,别哭了。”
淇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我说路酱,你在群里的时候不是天天嚷嚷着要发卖我吗?怎么到了这儿倒学会磕头了?”
孙路的哭声猛地卡住了。
路酱。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脑子里某个生了锈的锁孔里,咯噔一下,把什么东西打开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模糊中看见淇嫔蹲在他面前,歪着脑袋,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那笑容和他印象中某个人发消息时的语气重叠在了一起——阿淇戒谷中。
王子酱。
“你——你是王子酱?”
孙路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然呢?”淇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回椅子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那姿势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妃嫔该有的,倒像是一个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的二十岁女孩。
孙路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你怎么认出我的?”
淇嫔歪着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猫捉老鼠似的愉悦:“你自己露的馅。”
“我?”
“你在太医院门口磕头求药的事,当天就传到各宫了。”
淇嫔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一个洒扫太监,为了一个宫女在太医院门口磕破了脑袋——我听到的时候就觉得不对。”
孙路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你想啊,”淇嫔的声音放慢了,“这个宫里的人,哪个不是自扫门前雪?谁会为了别人豁出命去?除非——”
她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孙路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当时还不确定是你,”淇嫔说,“但我让桔酱留意了你。”
“桔酱也说觉得你有问题,我们俩一合计,觉得你很有可能就是群里的某个人。”
“至于是谁——后来我又找人打听了一下你的来历,说你刚入宫的时候,睡着时嘴里总是念叨一些奇怪的话,什么‘斯麦路斯麦路’——”
孙路的脸一下子红了。
“斯麦路斯麦路,”淇嫔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路酱,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孙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起抹掉了,低着头不说话。
“行了,别不好意思了。”淇嫔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能为了一个宫女磕破头去求药,我就知道我没有认错人……你还是那个路酱,没变。”
“王子酱,”孙路的声音在发抖,“你过得好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淇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还行,”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吃得好睡得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孙路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戳穿她。
“对了,”淇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身体往前倾了倾,“你给求药的那个宫女是谁?你在这宫里还认识别的人?”
孙路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三花的身份是一个秘密,他和三花之间的约定是不能告诉外人的。
可阿淇不是外人,阿淇是群友,是和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如果连阿淇都不能信,他还能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