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您受伤了!”
傅晚吟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但她顾不得疼痛,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与谢珩交手的黑影,又猛地转向东南角书架——那个深蓝色的布包,还在原处!
不行!不能让它落入别人手中!尤其是,在发生了刺杀之后!这布包,很可能就是对方的目标,或者……是对方故意设下的陷阱!
“玲珑!璎珞!扶我起来!去……去拿那个蓝布包!”傅晚吟咬牙,忍着剧痛,挣扎着要起身。
“公主!您流了好多血!”璎珞哭道。
“快去!”傅晚吟嘶声道,眼中是骇人的厉色。
玲珑一咬牙,松开傅晚吟,转身就朝着那书架扑去。
然而,就在玲珑的手即将触碰到蓝布包的瞬间——
异变再起!
原本正在与谢珩缠斗、看似落入下风的那个黑影,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啸!他拼着硬受谢珩一剑(剑刃划破了他的肋下,带出一溜血花),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猛地将手中那柄淬毒短刃,当做暗器,朝着……陈院正的方向,狠狠掷去!
短刃破空,带着凄厉的尖啸!
“院正小心!”谢珩脸色一变,想要回救,那黑影却趁机猛地撞向旁边的窗户!木质窗棂被他用头槌和肩膀硬生生撞碎,木屑纷飞中,他如同大鸟般,从二楼窗口一跃而出!
“追!”谢珩对门口亲兵厉喝,自己却身形一闪,挡在了陈院正身前,长剑一挥——
“铛!”淬毒短刃被磕飞,钉在旁边的书架上,尾翎兀自颤动不休。
而陈院正,虽然被谢珩所救,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和近距离的死亡威胁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竟向后倒去,正好撞在了身后那个抱着永昌十九年脉案名册的管事身上!
管事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那厚厚的、用硬壳装订的名册,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玲珑刚刚拿到手中的那个深蓝色布包上!
“哗啦——!”
名册沉重,布包本就不甚结实,两相撞击之下,蓝布包顿时被砸得散了开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不是什么纸片,也不是什么古籍。
而是一堆……零散的、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碎骨头!以及几块沾着干涸黑褐色污迹的、看不出原色的破布!还有几缕纠缠在一起的、枯黄打结的……头发!
最骇人的是,散落的骨头中,赫然有一个小小的、人类的……颅骨!只有拳头大小,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惊魂未定的众人!
“啊——!”
玲珑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手一抖,将剩下的布片和骨头全都扔了出去,连滚爬爬地后退,脸上毫无血色,仿佛见了鬼一般。
璎珞也吓得尖叫出声,死死抱住了受伤的傅晚吟。
陈院正和管事瘫坐在地,看着那散落一地的骸骨和秽物,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连谢珩,看到这一幕,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蓝布包里,怎么会是这种东西?!婴儿的骸骨?!还有那些明显是咒术或巫蛊所用的秽物?!
傅晚吟也惊呆了,她看着那散落一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肩头的伤口剧痛无比,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不是纸片……是巫蛊秽物!藏在太医署存放医案古籍的文瀚阁内!藏在四皇兄可能接触过的地方!
是巧合?还是……有人早就布下了这个局?用巫蛊秽物,替换了(或者伪装了)那页纸片?等着有人来取?一旦事情败露,或者像现在这样被“意外”撞破,那么,发现这秽物的人——尤其是她这个“痛失兄长、行为异常”的九公主——会面临什么?!
栽赃!陷害!而且是极其恶毒、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巫蛊栽赃!
好毒的计!好狠的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寻找线索,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她的死亡陷阱!
刺客是幌子,蓝布包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包足以让她百口莫辩的巫蛊秽物!
只要这包东西从她(或者她的人)手中被发现,那她“怪病”、“疯癫”的原因,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她被巫蛊所害!甚至,她可能就是那个施行巫蛊、诅咒兄长、祸乱宫闱的妖女!
容谌!一定是他!他早就料到了她会来太医署,会寻找那页纸片!所以,他提前布置好了这一切!一石二鸟!既能除掉她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将“巫蛊”的罪名扣在她头上,彻底洗清他自己的嫌疑,甚至……将祸水引向谢珩,引向所有调查此事的人!
冷汗,瞬间湿透了傅晚吟的背心,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疼痛阵阵袭来,但都比不上此刻心中那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这……这是……”陈院正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颤抖着指向那堆骸骨和秽物,脸上充满了惊骇和愤怒。
“巫蛊!是巫蛊厌胜之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太医署,在文瀚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受伤倒地、面色惨白、身边散落着蓝布包碎片的傅晚吟,眼中充满了惊疑、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谢珩迅速上前一步,挡在了傅晚吟和陈院正之间,沉声道:“院正!此事蹊跷!公主遇刺受伤,当务之急是救治公主,保护现场!这包秽物出现在此,必有阴谋!需立刻禀明陛下,彻查!”
他语气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陈院正和那名管事,带着无形的威慑。
陈院正被他目光所慑,又看了看地上那骇人的婴儿颅骨,终究是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重重吐出一口气,对谢珩拱手:“谢将军所言极是!是老臣失态了,公主受伤,需立刻救治!来人!快传太医!封锁文瀚阁!任何人不得进出!速去禀报陛下!”
他到底是三朝老臣,经历过大风大浪,瞬间做出了最稳妥的决定,先将公主受伤和发现巫蛊之事分开,优先处理公主伤势,同时控制现场,上报皇帝。
太医很快赶到,为傅晚吟紧急处理伤口,所幸那刺客一击旨在逼退或制造混乱,伤口虽长,却未伤及筋骨,但流血不少,需好生静养。
傅晚吟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软轿,送回甘泉宫,谢珩亲自护送,留下亲兵协助陈院正封锁文瀚阁,看守那堆骇人的“证物”。
回程的路上,傅晚吟躺在微微晃动的轿中,肩头的伤口被仔细包扎,依旧传来阵阵钝痛,但比伤口更痛的,是心中那翻江倒海的寒意和愤怒。
她输了,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不仅没有拿到那页关键的纸片,反而落入了容谌精心设计的陷阱,身负重伤,还沾上了“巫蛊”的嫌疑。
虽然谢珩和陈院正暂时控制住了局面,但巫蛊之事,历来是宫中最忌讳、也最易引起恐慌和猜忌的大罪,一旦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容谌……他果然从未小觑过她,这一局,他算准了她的每一步,将她逼入了绝境。
轿子回到甘泉宫,傅晚吟被安置回寝殿,太医再次诊视,开了方子,谢珩一直守在外殿,面色沉冷如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宫廷。
九公主在太医署文瀚阁遇刺受伤!同时,在阁内发现了巫蛊秽物!
两件事叠加在一起,瞬间点燃了本就压抑紧绷的宫廷,流言以惊人的速度发酵、变形。
有人说,是九公主自己行巫蛊之术,遭了反噬,被恶鬼所伤,有人说,是有人用巫蛊陷害九公主,刺客也是那人所派,更有人,将矛头再次指向了“不祥”的北凉质子,怀疑这一切都是北凉的阴谋。
楚帝闻讯,震怒异常,连下数道严旨:命谢珩与陈院正共同督办,严查太医署巫蛊及刺杀一案,加强宫中戒备,尤其是甘泉宫和几位皇子处,北凉质子容谌,即日起,无旨不得踏出质子府半步,府内外加派重兵看守,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风暴,终于彻底降临。
而处于风暴眼的傅晚吟,躺在甘泉宫的床榻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代表宫廷戒严的沉重钟鼓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肩头的伤口,疼得她意识都有些模糊。
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容谌,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我吗?
你以为,一场刺杀,一包秽物,就能让我万劫不复?
你错了。
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早已习惯了绝望,也早已……无所畏惧。
这局棋,还未下完。
而我,傅晚吟,
绝不会,
就此认输。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匆匆走进寝殿、面色凝重的谢珩身上。
四目相对。
无需多言。
棋局,已然进入最凶险的中盘。
而执棋的双方,都清楚,
接下来,将是真正的,
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