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征好的差不多,决定趁着早回百香堂窝着静养。
莫君离想拦也拦不住他的人,嘴笨到磕磕巴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左江临都替他急了,想也没想冲了进来。
“咦?云二公子来找以安有事呢。”左江临假意惊讶,笑着说,“正巧今夜初雪,我打算拉着他出去逛逛,华南那边的雪可不如这华北纷飞的雪景好看。如今凑巧,二公子要不也一起罢,这次可是以安做东呢。”
多亏今日飘了雪,纷飞雪景当真是美不胜收,是华南见不着的美景。
让这两人一块儿看,不知道莫君离这个笨脑子能不能主动一点,争取早点拿下对方。
莫君离接收到发小的眼神,温声开口,“嗯。今夜恰逢初雪,听闻热闹得很,一起去罢,也可顺道送你去取东西。”
云征瞧着这两人一唱一和,也懒得拒绝,免费的蹭吃蹭喝的机会,还有免费保镖,自己送上门来的,还拒绝什么。
“那便一同去看看罢。”
三人出行,云征走在最前头,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没有在夜里认真瞧过长安的夜景,当真是一绝。
这是今年的初雪,许多有情人都漫步其中,有说有笑。
这是云征在盛华这么多年以来,为数不多的几次逛夜市的经历之一。云家有门禁,他因身体之故不能外出,故而很少能逛夜市,上一回还是两年前在临安和姜氏兄弟一块儿逛的。
天上飘着雪,坐在河边的小摊上赏雪吃东西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十七岁少年的玩心一起,把回百香堂的事情抛之脑后,转转悠悠来到一个小摊贩前,盯着上面滋滋冒油的羊肉,不由自主咽了口水。
是烧烤。
“客官,要点些什么,我们这里有牛肉、羊肉、猪肉,你想吃些什么呢。”摊贩的老板笑眯眯的翻动手上的肉串。
“真的羊肉?”云征傻乎乎问。
老板笑了,“真羊肉!”
云征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前世假货太多,这辈子顺口一句话,差点闹笑话。
“来两串……十串!”云二公子瞥见身后的两人,豪迈的大手一挥。
既然出来了,那就得吃个痛快。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
云征乖巧的点点头,裹着厚实的披风,站在一边等待。
左江临看了一眼,吓得捂住眼转身,“出门前云二公子是不是被夺舍了?这般乖巧,不似他的作风啊。”
“没有,是他。”莫君离嘴角荡出一抹笑。
几日的相处,云二公子虽爱颐指气使,冷着脸下令,但真要是合了他的心意,他能表现出另一副面孔,乖巧的不像话,温顺的像只猫儿任你撸。
“客官您拿好嘞!”老板把十根羊肉串递给云征。
云征拿稳,眼里的愉悦遮都遮不住,他扭头看向莫君离,“莫阁主说话可算话?”
“算的。”莫君离方才接受了左江临一同教导,脑袋总算开了窍。
莫君离付过钱,顺手拿走了云征手里所有的肉串,递了一根过去,“小心油,我替你拿着。”
云征得了便宜,乖巧的模样和平日里是鲜明的反差,却莫名叫人觉得少年可爱,极具欺骗性。
左江临默默移开了眼,他跟上莫君离,“我去别处瞧瞧,就不碍你们的眼了。”
“嗯。”莫君离心不在焉应了一句,眼睛就没有从面前那个蹦跶的少年身上挪开。
被忽视的发小左江临嘴角一抽,后悔给这个楞头出主意,在莫君离不知道的情况下,转身离开,留下了一道孤独的身影。
今夜玩的确实尽心。
没有在云家那般画地为牢般的束缚,亦没有被他人当成瓷娃娃小心翼翼护着,云征可以自由自在疯玩,完全把这些年压抑的少年心性展现出来。
转一圈下来,云征肚子都鼓了起来。
从来没有吃到这般撑的云二公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颇有些不好意思,裹紧披风,虚虚遮住肚子。
“冷了么。”莫君离见他拉紧了披风,不由问道。
云征摇头,“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还得去百香堂抓点药,还得花些时间。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罢。”
之前出了那档子事,云征打算离开长安前就住在百香堂,莫君离要是去了,岂不发现这事了。
况且,他打算和莫君离拉开距离,今夜吃的那些就当散伙饭了。
莫君离知晓自己强求不来,只能答应。
云征告别莫君离,往百香堂的方向走去,没走出几步,一对兄妹的身影闯入他的眼帘。
他无意瞥见,只觉得熟悉,不由多看几眼,下一秒,却见到另外两道身影。
少女拿着发簪,笑语晏晏,“哥,阿娘会喜欢吗?”
“喜欢的。”一侧的少年说道。
不消片刻,少女看见一对夫妇朝他们招手,少女激动的跑过去,扑向自己阿娘的怀里。
云征愣愣地看着,目光落在一旁男人温柔的笑脸上,心却是凉的,血液凝固倒流,手脚也瞬间冰凉。
那张脸云征熟悉又不熟悉,但神似的五官却是他瞧了十七年的。
两辈子的记忆争相涌出,在脑海里不断翻涌,以至于他分不清两辈子的不同。
那一家人很快就离开了原地,只留云征一人,傻愣愣站着,冷风灌进披风,吹得他麻木。
整个热闹的世界悄然离他远处,女人哭泣的面容逐渐清晰。
他看见小小一个的他,被女人抱住,抱在怀里。
那天滂沱大雨,打在身上很疼,而女人的哭声刺激得他的心脏更疼。
“征征……征征……”
“亦怀……亦怀……”
两道不同的嗓音在脑海里响起,云征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画面一转,女人身上白色的连衣裙变成了齐腰襦裙,面容也逐渐改变,她躲在屋子里,背着其他人偷偷抹眼泪。
两辈子,前世的父亲抛下他和母亲离去,这辈子,阿娘口中不知所踪的阿爹,搀着另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人,那个少年还叫他一声“阿爹”。
这算什么?他和兄长算什么?在家中只敢偷偷抹泪的阿娘在他眼中又算什么!明明有了家庭,为何还要背叛他们重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家庭!
云征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浑身都血液逆流,只有一个念头支撑他,去找他!去质问他!为何抛弃了他们母子三人,和另外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长安。
他找了那么久的消息,他抱着微弱的、阿爹有苦衷的念头寻找,找到的结果却叫他宛若雷劈。
他不想阿娘夜里抹泪啜泣,上辈子的家庭破碎,这辈子竟亦然如此。
真相当真如此!这也难怪,这也难怪!
云征说不上自己此刻的情绪,但他清楚的知道一件事,自己的心再看见他们的那一刻就是死的了。
穿过熟悉的小巷,云征站定在一处宅院,他眼睁睁看着那家人进了西院。
云征感觉自己缺氧了,脑子也很乱,呼吸逐渐困难,有什么东西强忍在眼眶里。
“二公子。”护卫见他站在门口久久不动,出现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地说,“阁主和副阁主尚未归,您要进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