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怀可有好些年未见了，都这般大了。”老太君把目光投向云亦怀，语气和蔼。

云亦怀连忙回神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太君又接了下去，“想当初第一次见到亦怀，他还小小一只。”说着，她比了个高度，确实很小一只，“可爱得紧，说话都是奶声奶气。”

云亦怀一愣，目光随即柔和下来，想到年幼，自己都不由露出了笑。

若是他没有记错，第一次来宋家那年，是他的病有所好转的那年，三四岁的年纪，还是个奶团子，被人抱在怀里不哭不闹，乖巧懂事。

嗯，确实是看着乖巧懂事。

老太君站累了，宾客交由宋家主招呼，自己则在棠夫人的搀扶下回了前厅。

在一群世家子弟中，云亦怀说不上话，与他们也仅是点头之交，闲聊的时间长了，耐心也都消磨了，不免生出躲藏的心思。

这么想，便这么做，他与那些子弟之间关系平平，没必要留下打好关系。他本来也不是亲近人的性子，习惯了独来独往。

前厅热闹非凡，云亦怀不喜这种场合，拐进了一处水榭凉亭。比起前厅的热闹，这里的清净刚刚合适。

他懒懒地倚在凉亭边，垂眸看着湖里成群的鲤鱼戏水，来了兴致喂少许鱼饵，又接着看它们争抢。

“亦怀哥哥的习惯还真是一直不变呢。”有少女娇俏的嗓音从云亦怀背后响起。

他偏头看去，一位二八年华的姑娘，一袭湘色广袖襦裙，衣摆上绣着几簇花朵，款款走来，衣摆随步伐摇曳，宛若飞花，栩栩如生。

云亦怀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他是识得少女的，与几年前变化不大，只是五官长开了，更加漂亮，“我竟不知宋小五还有这个闲情逸致来这儿。”

“我是看多了这水榭凉台，但亦怀哥哥在这儿，我是寻着你来的。”少女灵动的双目眨了眨，俏皮又可爱。

“你玩什么输了？”云亦怀了解这群人。

宋家主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只不过在二十年前因为一些缘故，女儿丧命，除幼子宋篱外的四个儿子也死的死、伤的伤。但好歹死去的宋家郎儿是有血脉在世的，这么多年过去，活着的又添几丁，如今这一辈中算是热热闹闹。

宋家人不似云家内斗严重，他们团结一致，兄友弟恭、姐妹情深。

宋千纯笑嘻嘻地说：“早就听说你会来，没在前厅瞧见你，我们猜想你定然是躲清净去了。于是投壶决胜，败了的来寻你。”

少女自来熟，倚在凉亭边无奈地耸了耸肩，“我败了，当然被打发来寻你了。”

“找我作甚。”云亦怀对他们这种行为习以为常。

宋千纯神秘一笑，“这当然是秘密了，你随我去了便知晓。”

云亦怀迟疑片刻，起身跟上。若无重要的事，宋家人应当也不会找上他。

结果终归是云亦怀太天真，宋家人还真就没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宋千纯把人带到，乐呵呵跑到二姐宋千羲面前，“二姐，二姐，我把人带来了，你想问什么就问罢！”

云亦怀被她们这一举动弄得满头雾水，面前五个姑娘围成群，叽叽喳喳说了一堆，然后把目光投向了他。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云亦怀大意，暗叹自己不该来的，没想到找他的竟是宋家的姑娘。

但来都来了，他还能临阵脱逃不成，硬着头皮也要上。

云亦怀微微一笑，把视线挪到被簇拥在前的那位姑娘，“曦姐姐有何事问我呢。”

宋千羲咬了咬唇，脸上泛开红晕，手指绞住袖口，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众姐妹看了都急，还是三姐宋千念先站出了，“亦怀弟弟，我们此番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兄长的事。”

云亦怀恍然大悟，不由失笑一声，“念姐姐，这事你问我没用啊。”

“亦殊是你兄长，问你准没错！”宋千念和宋千羲是一对胞胎，稍年长云亦怀几岁，与云瑞差不多大，与云家这对兄弟之间还是有些血缘关系的。她在云亦怀面前十足的姐姐范，“亦怀弟弟，我们想问你兄长可有心上人？”

云亦怀不是不想回答她们的问题，只是他真不知道。

“羲姐姐、念姐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我是真的不知晓。”云亦怀表示爱莫能助。

“你该不会是不想说罢！”宋小四宋千潼质问道。

云亦怀也不怕她们人多势众，“真是不知。大半年前我就离家远行去了，前两日才从华北赶回来。如今我兄长是否有心上人，你们得问他啊。”

“远行？”年纪最小的宋千婳将信将疑，“你身子好了？棠夫人都放你远行了？”

一连几问，其他几位姑娘也抓住要点，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云亦怀身上。

云亦怀头皮发麻，但表面上还是风轻云淡，“我离家出走的。”

一句话断了五姐妹的念想，几个人又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你们全挤在这里作甚？”有人大笑几声往这边来了，来人一双桃花眼生的极好，眼中含笑。

宋千念见了来人，跺了跺脚，几步向前，“二哥！我们在帮二姐探消息呢。”

“嗯？探何消息啊。”宋千城话是对着宋千念说的，目光却是落在云亦怀身上，含笑的眼睛把他来回打量个遍，“亦怀，许久不见了。”

“如归兄。”云亦怀规矩地问好。

宋千城，宋如归，宋家老大的孩子，家中排行老二，如今已是二十有二的年岁。

宋千城狐狸似的笑笑，“几年不见，亦怀倒是与我们生疏了，我听三弟说方才遇上你，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云亦怀叹息一声，“碰上豫嘉兄时正巧我急着寻清净之处。你是知晓我的，我不喜这种热闹的场合。”

“你这性子还真是一如既往不变。”宋千城摸摸云亦怀的脑袋，“怎的就爱躲起来呢。”

云亦怀笑而不语，与他闲扯几句，找了个借口溜了回去继续躲清净。

离开前，他听见宋千城和那五姐妹说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他回来了，你们注意些！”

云亦怀不清楚这个“他”是谁，也没有这个兴趣知晓，但五姐妹的话让他觉出几分古怪。

“他走了这么多年，现在回来作甚！回来碍人眼么！”

“这话可不兴说。说到底也是宋家人，太祖母大寿，他岂有不回来的道理。”

“也不见平日回来，我看他是忘了宋家！”

“你们忘了？他似乎快及冠了，总该回宋家行冠礼的。”

“我倒宁可他不是宋家人！”

“你们都闭嘴！等会见着人，这话全给我咽回肚子里。太祖母和祖父成日里盼星星盼月亮等他回来，你们知点分寸，这话只可私下说说。”

“我就是气不过！”

“那也得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