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沉了一口气，又走近一步，“我只是想带你进去休息，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换套衣服我就联系司机接你离开。”

冷杉气息混合着专属于男性的高体温同时扑面而来。

“别过来！”

许祁树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猛地退后一步，后背抵在树干上，哗啦啦的雨从头顶浇到脚下。他浑身湿透，两条腿跟根撑着的面条一样软。即便如此，极度的恐慌还是顺着脊椎烟花一般炸开。

裤子全被淋湿了，江漓是个男人，看一眼就知道那儿鼓着代表什么。

许祁树慌不择路地拽紧江漓的外套，掩饰住身体变化。

他恶狠狠看着一米之外撑着黑伞穿得体衬衫的人——两年前江漓最后一次离开他家的背影、几天前江漓熬粥的画面、还有自己这具被病症折磨得烂透了的身体，在脑中疯狂交织。

“退后。”许祁树抬手从上至下抹了把脸，将满手的水珠一甩，冷冷道，“江漓，你就这么贱，非要在一个厌恶透你的人面前找存在感？！”

尖锐的甜软声线在雷雨中显得微不足道。许祁树一边承受着病症带来的灭顶之灾，一边调动着内心深处的恨意，不肯有一点松弛。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滑落，消失在了雨里。

江漓，我现在像不像个精神病院的疯子？你为什么不离远远的，非要站在这里看笑话？

他在内心质问，脚步虚浮着要逃。

皮鞋踏进湿软的泥土里，他浑然不觉，只有一个念头，跑，有多远跑多远，离江漓越远越好。

下一秒，本就恍惚的大脑突然嗡鸣一声，视野也染上了一层墨色的黑。

许祁树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面朝下，软绵绵地要瘫在泥地上。

江漓眼疾手快，大跨一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许祁树此时的脸已经不能用面无血色来形容了，简直可以插上呼吸机直进ICU。

“放开……”

许祁树硬撑着挤出两个字，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涌上视网膜，彻底占据后晕了过去。

“傻瓜。”

那把在最底端刻着双R的黑伞杵在了泥潭里，江漓将他拦腰抱起，消失在了这片拐角处。

*

许祁树是在调香楼的顶层醒过来的。

这个房间没有人住过，床单被罩都散发着洗涤剂的清香。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白色丝绸的干燥家居服，那套湿哒哒的校服不翼而飞。

衣服是江漓给他换的？连内裤也……

许祁树瞬间瞪大眼睛，惊得快突破眼眶。他一把掀开额头上贴着的退烧贴，顾不得拖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嗒嗒嗒下了楼。

“江漓，你给我滚出来！”

他声嘶力竭，应激到全身汗毛矗立。

从挑高处望下去，视野里并没有江漓的身影，反倒是穿着许家制服的管家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许祁树手指紧紧攥着栏杆，“老唐，你怎么在这儿，江漓呢！”

管家听见声音，站起身，“少爷，是江少爷打电话给我说您发了烧，让我来接你的。只是您一直昏迷不醒，外面的雨有太大，江少爷说等雨停了再走。”

许祁树手劲儿松了松，“那这衣服，是你给我换的？”

“是。”管家颔首，“您的药我也带了，在您的枕头底下。”

许祁树“哦”了声，心想还好江漓没那么变态，不会趁他晕倒占他的便宜，否则……

一想到那种旖旎的场景，许祁树的脖颈诡异得热了，这股热像一个警告让他脸色骤然变得扭曲，他声音提高了半个度，“那江漓去哪儿了？不会把我扔给你以后就回家了吧？”

“江漓少爷怕您醒来肚子饿，去校外买粥了，虽然我建议他在食堂买，但他说校内买不到，我并未理解他的意思。据我所知，学校的四个食堂在这个时间均有出售……”

许祁树轻咳了一声。

“行了，他乐意出去买就出去买。你来的时候，他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唐管家知道许祁树是在问江漓有没有察觉到他的病情，“放心少爷，江少爷当时只顾忌您晕倒和发烧的事，并未察觉到异常。”

许祁树彻底松了口气。

他回退两步，重新回到屋子里，才发现这个房间居然整体全都是白色的。白色墙壁，白色桌子，白色衣柜，连床品也洁白的一丝不苟。

完美符合许祁树的洁癖审美。

这种迎合让许祁树既烦躁，又隐匿的开心，他撅了撅嘴，“多余。”

将枕头下用纸包着的药片忍着恶心一口咽下，药物带来的强制阻断感顺着喉管蔓延。镇定药片并不能舒缓情绪或者让意识变得清明，只能暴力切断神经的感知通道，像是在周围一切上蒙了一层塑料膜。

许祁树到浴室迅速冲掉身上黏腻的靡气，将家居服的每一颗扣子扣得整齐。

将烫到惊人的身体扔进床垫里，他长舒口气，像是刚经历完九九八十一难一样累。

偏过头，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刚解锁，那个编辑好的标题【关于香水界新秀江漓，我有话要说】忘了删，还闪烁在屏幕上。

许祁树看着那些字，闭上眼，直接按住关机键。

“看在你还算周到的份上，放你一马，江漓。”他对着掉在地上的退烧贴抬了抬下巴，哑着嗓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