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至跟条黏腻的蛇似的，打着滑往上爬，混合着酒后的高体温，许祁树皮肤上顿时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不是没被这样抱过。刚进入学生会时，他的名声还没贴上【恶毒】的标签，有个被林成野追着打个半死的男人鼻青脸肿抱着他的腿，让他和林成野求情放他一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甚还蹭到了袜子上。

结果呢，许祁树把那一整套衣服换下来后，塞进了那人嘴里。

现在，江漓也同样抱着自己。虽然没有那些恶心的体|液，但性质是一样的。

这具身体为什么还没有第一时间踢开他？

许祁树对于身体的背叛有些恼怒，提高音量威胁：“江漓，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把你的宝贝原料们都砸烂！”

“原料”两个字触碰了江漓的底层代码，他懵懵懂懂地转了下脑袋，八爪鱼似的手倒是学会了趋利避害，立马缩了回来。江漓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上半身栽靠着沙发，抱着真丝抱枕跟宝贝似的呜咽一声。

“呜，别不要我……”

许祁树目光直勾勾盯着江漓造型全无的头发，居然觉得他这副模样又可爱又可恨：江漓都醉成这样，认不清谁是谁，在哪儿了，还惦记那些香水？

许祁树升起一股无名火，揪着他的衬衫领子，“谁不要你？到底是谁不要谁啊？！”

他眼尾染上一层猩红，连声音都蒙上一层委屈的酸涩。

“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

许祁树难得袒露次心扉，袒露对象却晃晃悠悠摇了两下头，被酒气熏了两下又昏过去了。

许祁树恨铁不成钢，触电般缩回手，转身大步走开。

到了楼梯口，他用衣袖抹了两下眼角，转眼又恢复成高贵倔强的波斯猫，“爱躺着就在地上打一晚上滚吧，哪怕地球爆炸，我也不要管你了！”

*

第二天，许祁树是被锅扑沸的声音吵醒的。

昨晚，他睁眼跟天花板较劲到了凌晨，失去意识前只记得天一角已经蒙蒙亮了。

虽然楼下瓷碟交碰声明显放轻，但醒来后，这种动静就会在许祁树耳边放大好几倍。

他走到客厅，在楼梯口停下来，目光落在厨房那个忙忙碌碌的人影，停留了两秒，挪到昨晚喝的依云水上——他喝的时候还剩了半瓶，现在已经空了，孤零零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皱了皱眉，靠在餐桌边缘，双手撑着台面。

“喝醉了闯进别人家，醒了又把别人喝剩的水喝光了？江漓，留学两年你倒是学会了舔人口水。”

许祁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恶毒的意味却丝毫不减。

厨房里，江漓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脚上已经换了一双一次性拖鞋，套在了普通拖鞋里。

他正在拿汤勺搅动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粥，像是没听见似的，歪头无害一笑，只是视线在许祁树挽起的衣袖和光滑的胳膊上扫了一圈。

“祁树，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海鲜粥，昨晚谢谢你收留我。”

许祁树从没见过江漓这么有“侵略性”的视线，身体一寸寸绷直，连嘲讽的心情都没了。

自己在紧张什么？蠢死了！

许祁树慌忙侧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碗装的酸奶和一袋切好的水果，把水果倒进酸奶碗里，动作很慢，每个步骤都拖得很长，像是故意给江漓看。

他端着碗到餐桌边，拉着椅子坐下来后，用勺子挖了一勺水果酸奶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他做出一个漫不经心的表情，“粥？那种高升糖的东西我早就戒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其实早晨吃酸不溜丢水果的日子，许祁树已经腻得不能再腻，可他就是不想让江漓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有烟火气的许祁树，那会让他想起自己生病满地打滚的狼狈样子。

江漓忙碌的动作顿了一秒，只能盛出一碗来，端坐到许祁树对面。

饿了一宿还被灌了一肚子酒，胃早就抽痛半天了，江漓观察许祁树半天也没见他看香喷喷的粥碗一眼，挖了一勺，吹凉后送进嘴里。

江漓吃得倒是津津有味，许祁树嘴里的酸奶都没滋味了。

他放下勺子，银制品和硬塑料相碰发出一声闷响，冷冷道：“喝那么多一声不吭跑到这儿来，第二天又做什么粥，以为我们许家是搞剥削的吗，让一个醉鬼做早饭？你要是晕过去倒在锅里，我是不是还得抬个担架把你送到医院去？”

江漓：“早上我喝了醒酒药，头已经不疼了，更不会倒在锅里……谢谢你关心我。”

最后那句话，江漓是边吃粥边囫囵着说的，带着几分熟悉感。

许祁树却听得门清。

他端起没吃几口的酸奶碗，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在黑色塑料袋里蹦出一道白色烟花。

“关心你？你可真能脑补。”许祁树双手插兜，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不过是怕你赖上我罢了！万一你在我家出了什么事，是想让好心收留你的我去坐牢么？”

他转身上楼，下颚线崩得极紧。如果江漓能注意到许祁树的肩膀，就会知道他此时有多强撑。

“把厨房收拾干净，别让我再闻到这些恶心大米的味道。”

楼上衣帽间的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许祁树撑在饰品台的玻璃展示柜上，胸腔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