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苑这地方,讲究的就是个闹中取静。
栾圻抿了口滚烫的普洱,茶香顺着喉咙下去,总算把心里那点子被孙露折腾出来的邪火给压了压。他低头滑拉着手机,屏幕上红红绿绿的股市线条闪得人眼晕。2016年这行情,跟坐过山车似的,心脏不好的真玩不转。
他随手切到钉钉群,里头早就炸开锅了。
销售部那帮孙子正跟财务部掐得不可开交。销售的老张嗓门最大,语音一条接一条:“凭什么不批?我这那是为了自己喝吗?那是为了拿下那套房的代理权!人家老板就认那两瓶茅台!”
财务部那几个小姑娘也不是吃素的,字里行间全是冷嘲热讽:“张哥,报销单上日期都不对,您那是代理权的事儿吗?您那是代理了哪家洗脚城的会员卡吧?”
栾圻扫了一眼,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群里那帮人精瞧见那“已读”的人数跳了一位,知道是大老板上线了,吵得更起劲了,简直恨不得顺着无线电信号隔空互扇嘴巴子。
“操,没一个省心的。”
栾圻暗骂一句,利索地锁了屏,眼不见为净。他现在没那个美国时间去给他们断这陈芝麻烂谷子的官司,那些人吵吵闹闹也就是为了演给他看,显摆自己有多卖力。
“爸,你怎么光喝水呀,这鸽子可脆了。”
旁边,小英子正啃着那道招牌脆皮乳鸽。小姑娘半点没学她妈那股子拿捏的劲儿,吃得满嘴流油,一张讨喜的小脸蛋被塞得鼓囊囊的,跟只进食的小松鼠似的。那皮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咯吱作响,肉汁儿顺着嘴角往下淌。
栾圻看着闺女,心里那块最硬的壳子瞬间就化成了水。他拿过纸巾,笨手笨脚地给闺女擦了擦嘴角挂着的油星子,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疼爱。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栾圻顿了顿,看着盈盈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珠子,冷不丁问了一句,“小英子,跟爸爸说实话,要不要干脆搬回来跟爸爸过?”
这话一出口,栾圻自己都觉得嗓子眼儿有点发紧。他想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孙露那娘们儿不靠谱,整天想着钓金龟婿,哪有心思真管孩子?
盈盈嘴里的动作停了,她慢慢把那根骨头放下,拿湿毛巾仔仔细细把每一根指头都擦干净,那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
她看着栾圻,眼神认真得让人心虚:“不要,爸爸。”
“为什么?”栾圻眉头一皱,心里那股子挫败感瞬间翻了上来,语气里带了点儿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溜溜,“怎么着,你是觉得你爹我这儿庙小,还是怕跟着我受委屈?那孙露天天带你去相亲,你就不嫌烦?”
“不是的,爸爸。”盈盈叹了口气,那声音软绵绵的,却像针一样扎在栾圻心口,“我知道妈妈并不完美,她虚荣,爱吹牛,还总想管着你。可是,妈妈是一个人来到北京打拼的。爸爸,如果连我也离开她了,那她在这北京城,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
栾圻心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人迎面捣了一拳,闷得发慌。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找补道:“你个小王八蛋,合着你妈是孤家寡人,你爹我就不是了?你看我这屋子,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不心疼我?”
“不一样的,爸爸。”盈盈看着他,眼神清明得让栾圻想躲,“你有二叔,有奶奶,还有大姑,你的亲人都在北京,你出门打个招呼都能碰见熟人。但是妈妈不是,妈妈在北京,除了我,谁都没有了。那些亲戚……你刚才也听到了,他们只是想沾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