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圻没说话，死死盯着茶杯里那几片浮浮沉沉的茶叶。

他从来没想过，这十一岁的孩子，竟然把这一切看得这么透。他总觉得给孩子买最好的衣服，上最贵的补习班就是爱了，却忘了这孩子在那满是算计和虚荣的家庭缝隙里，已经早熟到了这种地步。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不住孙露，当初结婚是逼不得已，离婚是他重获新生。可听闺女这么一说，他才发现，在这场荒唐的婚姻里，最惨的其实是这孩子。她在替他那个自私的爹，还那个虚伪的妈债。

“草。”

栾圻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他看着盈盈那张肖似自己的小脸，那种排山倒海的愧疚感几乎要把他溺毙了。

他定了定神，不想让这沉重的话题毁了难得的父女时光，生硬地转了个弯：“行了行了，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一会吃完想去哪儿玩？爸带你去海洋馆看大白鲸怎么样？还是去欢乐谷折腾一圈？”

盈盈见他松了口，立马恢复了那副调皮捣蛋的模样。她伸手抓起一块脆皮五花肉，油汪汪的肉块在她指尖晃荡，那小嘴一张，又恢复了索求无度的娇憨：

“爸，我不想去海洋馆，那地方我都去腻了。你给我换个新手机呗？我看那iPhone 7刚出，学校里好几个同学都换了，我也想要那个磨砂黑的。”

小英子管他要东西向来是不手软的，这坏毛病其实就是栾圻一手惯出来的。

“成，不就是个手机么。吃完饭就去西单给你拿现货。”栾圻乐了，那种能用钱解决问题的踏实感让他稍微好受了点，“还要什么？别跟你爸客气，只要你想要，只要你爹我给得起，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还要一双AJ的新款，我同学说那个配色特别正。”盈盈晃着脑袋，得意洋洋地数着。

“买，都买。”

栾圻看着闺女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他这辈子也就这点追求了。外头那帮人怎么吵怎么闹，他都管不着。但他得让他这小英子活得落落大方，活得比谁都体面。

女孩儿家嘛，就得富养，得让她见识过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将来才不会被哪个穷小子拿两块糖就给骗走了。

至于孙露那摊子烂事儿，既然闺女愿意护着，那他就再多给点抚养费，权当是给闺女买个心理安稳了。

“慢点吃，别噎着。”

栾圻笑着又给闺女夹了一块肉，心里却在琢磨，西单那柜台也不知道有没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