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某个分队长的酒局。
那天在KTV包厢,乌烟瘴气。柯岩刚失恋,喝多了撒酒疯,逮着个不小心把酒杯cei了的服务生狂骂。还要抄酒瓶子砸人。当时段蒋明刚进新支队,跟着队长去长见识,就坐在角落里,看着这帮有钱的纨绔子弟发疯。
当时栾圻就坐在旁边抽烟。直到柯岩要上手了,栾圻在个角落,直接把面前的酒杯子摔了,“哎我操,这你点的啥酒,劲儿这么大。”说着摇摇晃晃的冲这那个服务生走过去。
“你他妈瞎了,不知道扶着点我,我要撒尿。”
一句话把事揭过。服务生缠着哆哆嗦嗦往外走,
到了门外,服务生要跟栾圻道谢,栾圻让他闭嘴,顺手从钱包里抽了两千块钱塞人家兜里。“柯少赏你的,赶紧滚。”服务生捏着钱,千恩万谢地跑了。
这点事情被段蒋明尽收眼底。
此时,旁边沙发上一个女的又不干了。那是李思蕊,圈里叫蕊哥,刚从加拿大回来。她喝得烂醉,扯着嗓子喊:“栾子,就他妈光叫女的啊?给姐也上几个帅哥!”
“这儿的男模没CC家的帅,也叫啊?”栾圻打趣。
“别废话!叫!”
没一会儿,一排男模站满了包厢。柯岩睁眼一看直接吓醒了,杵了杵栾圻:“这他妈怎么回事?屋里坐着好几个警察呢,她撒什么酒疯!”
“怎么着,老柯你震不住这帮人啊?”栾圻笑骂。
“真服了,你看着她点。”
李思蕊眼冒金星,跌跌撞撞走到角落,一把就捏住了穿着便服段蒋明的下巴。“这小哥长得正,过来陪姐喝一杯。”
段蒋明当时还是个愣头青,脸都黑了,直往后躲:“李姐,我是跟希队来的。”“什么他妈的希队东队!喝!”李思蕊不依不饶,端着酒就往段蒋明嘴里灌。眼看段蒋明就要翻脸动手了。
栾圻端着酒杯走过去了。“哎哟蕊哥,别难为人家小孩儿了。人家明天还上班呢。”“出来玩还装什么清高!”李思蕊甩开栾圻。
栾圻直接凑到李思蕊耳边。“旁边那个周队长,跟你家老爷子走得可近。北京不比国外,你今天在这儿点男模散德行,明天你爸就能在报纸上看见你的照片。”
李思蕊一个激灵,清醒了三分。她推开段蒋明,冷哼了一声:“少管闲事,栾大姐。”栾圻满脸堆笑:“是是是,大哥教训得是。来,跟大姐喝一个!”
栾圻举杯的时候,段蒋明盯着他看,深蓝色的衬衫的袖口被他卷起来,露出白皙但不纤弱的小臂,那五官分明的脸此时,谄媚地向李思蕊举起酒杯,看似微醺的双眼,直接略过了段蒋明,可段蒋明却并不在意,他想起身道谢,或者陪这个姐喝杯酒,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在这个瞬间,他被一只手摁回卡座,让他想站起来的想法,看起来有点滑稽。
刚才的事情仿佛并没有发生,栾圻面色如常地夸着李思蕊最近皮肤好,又敬了她一杯酒。
从那以后,只要有栾圻的局,段蒋明回回都去,他想找机会道谢,可栾圻身边永远围着一堆人,人多到让他厌烦,他基本上没什么机会和栾圻单独说上几句话。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那种对栾圻蠢蠢欲动的欲望,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甚至连栾圻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也不知道栾圻记不记得他。
直到那天,栾圻在加油站水灵灵地从车窗里探出脑袋,这种每次见到栾圻时,几乎快把他绞杀的欲望,才得到缓解。
黑屋里只有铁链子的碰撞声。
段蒋明攥着栾圻的手腕,慢慢松了点劲儿,他感觉出来了,栾圻这回是真火了。
黑暗里摸上栾圻的脸,大拇指蹭着他的下巴,“哥。”他声音哑得厉害,“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对了,我就给你解开,放你走。”
栾圻冷笑了一声,一把甩开他的手。“你他妈要是问我五十年后美国总统是谁,老子去哪给你现编?”
“不问这种。”
“那让我猜你现在心里憋着什么好屁?我也猜不着。老子没那闲工夫。”
“也不问这种。”段蒋明又固执地摸上他的脸,“问咱们俩的事。”
栾圻这回没躲。他深吸了一口气,光着膀子坐在床垫上,正了正肩膀。行,只要这小子敢解开铐子,老子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把你丫绑了。
打死?打断腿?栾圻在黑影里盯着段蒋明那张轮廓分明的帅脸。
舍不得打。那就找个地下室给他关起来。关个三天三夜。手脚全用麻绳捆死,拿个投影仪对着墙,二十四小时给他轮番放钙片。每天只给半口水,连饭都不给。憋死他,难受死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栾圻在心里飞快盘算完,动了动手腕。“问吧。”
段蒋明盯着他,“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想知道,栾圻记不记得,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他无比清晰的知道,那天无论是谁,栾圻都会上去解围的,因为栾圻就是这样的人。
以及,那次加油站,栾圻到底是不是一时兴起。
暗光中,栾圻微微眯起了眼。
……
“第一次见面吗?”
栾圻坐在硬床垫上,晃了晃手里的铁链,抬起头,在黑暗中直直地对上段蒋明的视线。
思索了两秒,栾圻缓慢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2015年的夏天。晚上。那天下了点小雨。我开了一辆软顶的Supra,在昌平一条破路上,追尾撞上了一辆宝马。”
段蒋明紧紧攥着栾圻的手。
“我蹲在路边的树底下抽烟,等交警来定责。你从警车副驾驶上下来,穿着反光背心。走过来跟我说,下雨天蹲在树底下抽烟,会被雷劈死,然后递给我一把伞。”
段蒋明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段蒋明的声音微微发着抖,“我怎么不记得……”
“我知道你不记得。”栾圻嗤笑了一声。每天处理那么多起刮蹭事故,一个刚上班的交警,怎么可能记得清每一个倒霉车主?
但栾圻记得。那天雨夜,栾圻蹲在树下抽烟,年轻的交警递给他一把伞,让他打着伞抽,栾圻扑哧笑了一下,然后就蹲在路边,一手打着伞,一手捏着烟,觉得这个小警察挺有意思的。
哪有什么狗屁缘分,天降好心人来解救他段蒋明,是栾圻死乞白赖地求着柯岩,去查那个警号。
是栾圻让柯岩疯狂攒局,变着法儿地把段蒋明那个片区的队长请出来喝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在那个KTV包厢里,把人等到了眼前。
“你胡编的吧?”段蒋明的脑子全乱了,声音透着巨大的落差,“你当时看错人了吧?”
“胡编?”栾圻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段蒋明的下巴。
“当时的交通事故责任鉴定书,锁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判定人签的就是你段蒋明的名字。”
栾圻勾了勾嘴角。“需要拿给你看吗?段警官。”
段蒋明如遭雷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是强求这段关系的疯子,他一直以为栾圻是高高在上,被自己死缠烂打才施舍了一点感情。
结果今天。栾圻亲口掀了底牌。你以为的猎手,从一开始,就是老子盯上的猎物。
足足一分钟。段蒋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栾圻没给他继续发呆的机会。他抬起那只连着铁链的手,不耐烦地用力一拽。“哗啦”一声。
栾圻盯着他,语气硬邦邦的,没留一点商量的余地。“现在,放了我。”
放了你?
怎么可能。
下一秒。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猛地冲过去,一把将栾圻狠狠扑倒在床垫上!
“唔——”段蒋明一口咬住栾圻的嘴唇,狂热地、撕咬般地亲了上去!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手上的动作粗暴得几乎要将栾圻揉碎。
栾圻被亲懵逼了,拼命偏头躲开,抬手就推他。“滚蛋!你是不是有病?!”
“哥!我太喜欢你了!”段蒋明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吓人,鼻尖死死抵着栾圻的鼻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我真没想到……是你先起念头的!”“哥,你早就看上我了是不是?你早就想睡我了是不是?!”“你都知道我监控你、定你位,你还能默不作声跟我复合这么多次。你他妈太适合我了哥!”
段蒋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双手死死箍着栾圻的腰,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吞了。
栾圻被他这副得寸进尺的疯狗样气得肝疼。“是是是!老子早就看上你了行了吧?!”栾圻趁机踹了他一脚,“我真是后悔,早知道你是这幅样子,当初就应该换个人。”
“不行。”
“你他妈有病啊?!”栾圻急了,“我都承认了你还绑着我?!”
段蒋明低头在他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哥,你不说还好。你现在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放了你?”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执拗和得意。“你要是干脆一点,直接说是在KTV酒局上见到的我,我兴许还能放了你。”“你既然那么早就盯上我了,还在背后花那么多心思攒局……”段蒋明冷笑了一声,手指抚过栾圻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哥,让我放了你?做梦吧。”
栾圻:“……”
次日早上。段蒋明穿戴整齐,一身便装,看样子是准备去局里上班。
栾圻光着膀子靠在床头,眼底一片乌青。“今天是第三天了吧?”栾圻盯着他,“你他妈是不是该去上班了?”
“嗯。局里有点事,得去点个卯。”
“现在几点了?我连日夜都分不清。”栾圻伸出手,“给我留块表。”
“不行。”段蒋明一边系鞋带一边拒绝得很干脆。“哥,不能给你留表。有了时间概念,你就会算计,就会有逃出去的念想。我不能让你有这念想。”
“你有病吧?”栾圻气笑了。“你玩什么囚禁play?你要是真精神病,我早该送你进六院!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变态杀人狂?”
段蒋明站起身,走到床边亲了亲他的额头。“哥,我一会走了,屋里我什么都不会留。你乖乖等我回来。”
“你他妈给我等会儿!”栾圻一把拽住他的衣服下摆,真急了。“你是不是人?你去上班了,欢天喜地跟活人交流去了。老子一个大活人,被你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两天了!我很无聊!非常无聊!我要枯萎了!你要是把我关抑郁了,你还有什么乐子?你不就喜欢我之前朝气蓬勃的样子吗?”栾圻死死盯着那个备用手机:“把你那破手机给我留着,单机也行。”
“不行。万一你打电话求救怎么办?”
“我他妈连张卡都没有我给谁打?打给110说我被鬼绑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绝对不报警!”
“哥,我还不知道你?”段蒋明轻笑,“你比谁都精。”
说完,段蒋明转身走到地下室角落。他掀开一块防尘布。下面赫然是一台75寸的大电视。段蒋明从柜子里拎出一台PS4主机,连上电源,又抱出七八张游戏光盘,全扔在床上。
“哥,你玩游戏吧。”
栾圻傻了。“卧槽?”他看着那一堆全是单机的主机游戏。
这小王八蛋真他妈绝了。把路堵得死死的。
栾圻翻了两下光盘。“我没玩过这个,不会玩。我连手柄都没摸过。”
“很简单。哥你这么聪明,一学就会。”段蒋明拿起手柄塞他手里。“小时候没打过小霸王?随便挑一个。”
栾圻把手柄往床上一扔,彻底摆烂了。“毁灭吧。你随便给我塞一个。”
段蒋明挑了一张盘,推进光驱。屏幕亮了。一堆马赛克像素风的画面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