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海城,天高云淡,落叶像着了魔似的,在医院门口打转不肯走。
叶孤城已经在第一人民医院工作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的名字彻底在医院里传开了——当然,不是什么“叶神针”那么难听的绰号,而是“叶阎王”。
为什么叫阎王?
因为他看病太准了,一眼就能看出病人得了什么病,而且几针下去就能见效。被他治好的病人,送他的锦旗已经堆了一箱子,上面绣着“华佗再世”“妙手回春”,以及最新款“求您闭嘴但请继续扎”。
但同时,他也是最不受欢迎的医生。
因为他的嘴比他的银针还毒。
“你这个病,再晚来一周,就可以直接准备后事了。”——病人家属当场掏出手机开始看墓地风水。
“这是什么?哦,感冒。回去多喝热水,别浪费医疗资源。”——病人捧着 37。2度的体温计,感觉自己像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医疗资源吸血鬼。
“你这个身体,再不戒烟戒酒,最多还有三年。”——病人默默把兜里的烟盒捏成团团。
类似的话,每天都能在诊室里听到------
病人们又爱又恨。
爱的是他能治病,恨的是他说话太难听——每次看完病都觉得自己被精神凌迟了一遍,但身体确实好了。
不过,苏小暖已经习惯了。
“叶医生,该吃饭了。”
苏小暖推开诊室的门,手里拿着两个饭盒,像捧着贡品的祭司。
“噢。”
叶孤城抬起头,结束了一个上午的看诊。最后一个病人是位低血糖晕眩的大妈,叶孤城一边扎针一边说:“早饭不吃是想给阎王省顿饭?”大妈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医生,阎王殿管饭吗?”
饭盒里是食堂的饭菜,两荤一素,还有一份汤。叶孤城吃饭很快,但很安静,仿佛在给食物进行“临终关怀”。
苏小暖坐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他,其实挺可爱的——如果他能把“这个菜盐放多了,厨师的味觉是被狗吃了吗”这句话咽回去的话。
“对了,”叶孤城抬起头,筷子尖指着她,“明天有个实习生来报道,你带一带。”
“实习生?”
苏小暖愣了一下,差点把饭呛进气管。叶阎王主动提带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是太阳想请假去看心理医生了吧?
“对,医学院分配过来的实习医生,叫李明。”
“行,没问题。”
苏小暖说,心里已经开始为这个叫李明的倒霉蛋点蜡了。
第二天早上,叶孤城刚到诊室,就看到苏小暖带着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
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清秀,戴着黑框眼镜,穿得干净利落——白大褂烫得能当镜子,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叶医生,这就是新来的实习生,李明。”
“李明?”
叶孤城挑了挑眉,用打量稀有物种的眼神扫了他一圈。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上周院长提过一嘴,说是医学院的尖子生,理论知识满分,实操……待定。
“叶老师好!”
年轻人很恭敬地鞠躬,角度精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
“叫我叶医生就行。”
叶孤城说,心里补充:叫老师我怕折寿。
“行,叶医生。”
李明直起身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求虐”的光芒。
“你之前在哪个学校?”
“海城医科大学,大五。”
“专业呢?”
“中医。”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居然还有年轻人想不开”的诧异。
中医?
现在的年轻人,学中医的可不多,毕竟这行当赚钱慢、背书多、还要被亲戚问“能不能把个脉看看我什么时候脱单”。
“行了,跟我来吧。”
他说,转身走向诊室,白大褂下摆扬起一阵“准备好接受社会毒打”的风。
接下来的几天,李明正式成为叶孤城的“小跟班兼人形记录仪兼心理承受力测试员”。
每天跟着叶孤城出诊,记录病例,观察他治病的过程,并默默计算自己今天被毒舌攻击的次数。
刚开始,李明觉得叶孤城很神秘,像武侠小说里隐居的高人。
那些银针在他手里,就像有了生命一样,一扎一个准。那些连仪器都检测不出来的病,他一把脉就能说出来——昨天有个大叔说自己肚子疼,叶孤城按了三十秒,抬头说:“你昨晚吃了麻辣小龙虾配冰啤酒,现在胆囊在抗议。”大叔震惊:“医生,你在我家装监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