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海城第一人民医院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到什么程度呢?——护士站的瓜子存货被磕光了,茶水间的咖啡机因为超负荷工作而短暂罢工,就连扫地阿姨拖地的频率都比平时高了三倍,就为了能在各个科室门口多停留一会儿,收集第一手八卦。
事件的中心人物:副院长王德全,和他那位“皇亲国戚”张伟医生。
事件的引爆点:叶孤城。
事件的导火索:一位被误诊的老太太,和一副差点要命的药。
事情是这样的。
医院里有个年轻医生,叫张伟。此人医术平平,但背景硬核——他是副院长王德全的远房表侄,据说关系近到“我二舅妈的侄子的堂弟的连襟”那种程度。
凭着这层关系,张伟在医院里混得风生水起,走路带风,白大褂的扣子永远只扣一半,以彰显自己与众不“凡”。
这天,张伟接诊了一位老太太。老太太捂着肚子,面色蜡黄,说胃疼。
张伟拿着听诊器装模作样听了听,问了句“吃饭怎么样”,老太太说“吃不下”,张伟点点头,大笔一挥,开了副“健胃消食、理气止痛”的方子。
“回去吃三天,不好再来。”张伟把单子一递,动作潇洒得像在签支票。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结果三天后,老太太是被儿子用轮椅推回来的。整个人萎靡得像被霜打的茄子,脸色从蜡黄变成了土灰。
这次,接诊的是叶孤城。
叶孤城一看老太太的样子,眉头就皱起来了。他搭上脉,手指刚按下去不到五秒,眼神就冷了。
“之前谁看的?”他问。
老太太儿子赶紧递上张伟开的药方。
叶孤城扫了一眼,把方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整个诊室都静了。
“庸医。”
他就说了两个字,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能弹起来。
这句话,以堪比医院 Wi-Fi 的速度,五分钟内传遍了整个门诊楼。
张伟正在护士站和一个小护士吹嘘自己上周“妙手回春”的案例,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僵得像打了过量的肉毒素。
“你说什么?!”他冲到叶孤城的诊室,脸红脖子粗,“你再说一遍?!”
叶孤城正在给老太太施针,头都没抬:“我说你是庸医。肝气郁结辨成胃脘痛,开的药全是辛燥助火之品。连最基本的肝胃辨证都做不到,你还好意思穿这身白大褂?”
诊室外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狠,太狠了。叶阎王今天火力全开。
张伟气得手抖,指着叶孤城:“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叶孤城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老太太服药三天,肋痛加剧,目赤口苦,舌苔黄腻——全是肝火亢盛之象。你那副药,好比往着火的木柴上浇油。”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还是 92 号的。”
“噗——”门外不知谁没憋住笑。
张伟脸上红白交错,最后恼羞成怒,举起拳头:“我他妈——”
“张医生!” “别动手!” 几个医生赶紧冲进来拉架。
张伟被几个人架着,还在挣扎:“叶孤城!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叶孤城已经转过身,继续给老太太扎针,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下一位。”他说。
当天下午,副院长办公室。
王德全,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肚子微微发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叩叩”的响声。
叶孤城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地铁。
“叶孤城,”王德全开口,官腔十足,“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闯什么祸?”叶孤城问。
“你打了张伟医生!”
“我没有。”
“你别想抵赖!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看见的是他要打我,被拉住了。”叶孤城语气平淡,“如果这叫打人,那建议医院给每个诊室配监控,记录谁先动的杀心。”
王德全一噎。
他盯着叶孤城,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到一丝慌乱或畏惧。
没有。
一丝都没有。
叶孤城就那么站着,眼神平静,甚至有点……无聊?
王德全的火“噌”地上来了。他在这个位置坐了十几年,还没见过哪个小医生敢这么跟他说话。
“行,既然你这个态度,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拍案而起,肚子上的肉跟着颤了颤,“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
叶孤城挑了挑眉:“为什么?”
“为什么?你公然侮辱同事,破坏医院团结,违反医院规定!”
“哪条规定?”
“规定就是规定!”王德全又拍了一下桌子,手心有点疼,“总之,你被开除了!现在就去人事部办手续!”
叶孤城看了他两秒。
那眼神,让王德全莫名心里发毛——不像害怕,不像愤怒,倒像……像在看一个表演拙劣的小丑?
“你确定?”叶孤城问。
“我确定!非常确定!”
“行。”
叶孤城转身就走,干脆利落,连个“再见”都懒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