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寂辞抬手，温热的手心捧住凌仪的脸颊上，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嗓音低柔，温柔地安慰他：

“乖，等我回来，好吗？”

凌仪望着凌寂辞那满是温柔和笃定的瞳底，内心挣扎一番，他终是点头应下。凌寂辞见他应下，稍松了口气，他收回手，转身之迹，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坚定，他提步，朝着谷内，一步一步迈入。

轻风漫卷衣袂，陈子衡沉默地立在一侧稍远处，望着渐行渐还的两道身影，衣摆在风里轻轻拂起。

谷内黑雾弥漫翻涌，无数阴鬼暗中蛰伏，邪气四下窜起。

凌寂辞行至鬼谷中央腹地，寻了一处平整石地，缓缓盘膝落座，目光浅浅扫过周遭被压制躲藏的一众阴鬼，他神色平静无波，将自身三光灵力尽数收敛，沉念凝神，将自身融在丹田深处、承载万古规则‘三光普照’的旧道纹，从自己扎根半生的本命道基里，生生剥离。

本命大道于丹田融合数十载，日、月、星辰三光道基扎根此处，是他化神的修为道基，亦是他修行半世最根本的根基。此刻被他亲手撬动根基，丹田内原本稳固无垠的道台，瞬间如蛛网般裂开无数细密裂痕，原本循规流转的三光灵力，瞬间剧烈翻涌、暴乱不止，在经脉内不断地冲撞、紊乱。

他那双生来承载天道异象的鎏金眼眸，深邃静定的瞳仁，在这三光撬动下，应声碎一裂，一分为三。

日之光纹崩解，月之华纹溃散，星之韵影零落。这双生大道光华的金眸，自此碎作三瓣涣散光影。此伤源自大道本源创伤，裂痕自此，永久无法复原，碎裂的三瓣只是大道异象残缺，并非目力受损，他依旧能清晰视物，辨尽天地阴阳万物。只是往后这双眼，再也寻不回往日圆满模样，三瓣碎裂的光影将永远在瞳底深处摇曳，成为刻入神魂的永恒烙印。眼底碎光摇摇欲坠，像一整片倾塌坠落的星河，惨烈，又唯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他抬手结印，布下两层致密厚重的三光光壁，一层贴身护住自身经脉与神魂，将鬼谷翻涌的阴煞、鬼雾尽数隔绝在外，另一层光幕则横亘在谷口，牢牢隔出内外两处地界。凌仪立在鬼谷之外的空地上，半步未曾踏入这片阴邪之地，被无形的温润光屏远远隔离，平安无虞。

他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过让这污秽阴气沾染自身分毫，此番层层布防周全，只为借谷中阴鬼为刃，彻底斩除大道里“普照众生，无偏无私”的亘旧法规。

凌寂辞指尖紧绷发颤，主动震碎悬浮在体外的旧道纹的裂隙，将那股容纳世间万物之灵的古老道息尽数外放。

凌仪静静立在鬼谷之外，目光望向这片常年被阴雾笼罩的山谷。不多时，谷顶突然亮起万丈光辉，日、月、星辰三色天光冲破鬼谷的阴翳屏障，在半空融成了一片辽阔光幕，古老道纹纵横延伸，远远便能感受到，那股普遍万物的浩荡道息。

他望着眼前奇景，眉心那处曾被轻吻的位置隐隐发痒，那一缕被取走的意识本源，正隔着重重雾气与谷内遥相呼应。

下一刻，谷内鬼啸大作，浓稠的黑雾翻涌而出，狠戾地撞向三色光幕。光幕顿时剧烈震颤，一道道，道纹接连碎裂、迸散，明暗两股力量在谷顶撕扯不休，光影乱作一团。陈子衡瞪大双眼，一脸震惊的望着鬼谷。

“师尊！你别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