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元初抬手、说出“抹除”这两个字的那万分之一秒内,许盛年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收起了像弱者那样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哭喊、质问。恍惚仅有一刻,看到姜元初那双冰冷如数据流的琉璃色眼眸时候,直觉就拉响了刺耳的警报——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姜元初,而是一台没有感情、绝对服从零号的杀戮机器。
在这种距离下,和全盛状态的神明脑域核心硬碰硬,是嫌命长。
“轰——!!”
高频粒子束擦着许盛年的侧脸轰然炸开,将他身后的镜面地板轰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就在姜元初抬手的刹那,许盛年甚至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说,整个人借着那一拳被闪开的惯性,顺势向左侧一个极其狼狈却极其高效的翻滚。在翻滚的同时,他那条完好的左手闪电般在地上一捞,竟然精准地抓住了之前被他们击杀的天璇掉落的那把黑木硬弓。
他借着爆炸掀起的狂暴气浪,将自己残破的身躯再次隐匿到了纯白领域的重力电梯废墟后方。
“啧,打得真狠啊。”
许盛年靠在冰冷的合金断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黑木硬弓上。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得可怕,没有绝望,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心当然疼,疼得像是被万箭穿心。但他更清楚,在这个吃人的新伊甸顶层,崩溃除了让他变成一具尸体外,毫无用处。
他需要情报,需要知道姜元初把记忆藏在了哪里,更需要重新拿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天玑,天权。封锁电梯出口,捕杀该生物目标。”
王座前方,姜元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精确、不带一丝烟火气。随着他的指令,那对双胞胎兄妹再次化作两道黑色闪电,一左一右朝着许盛年藏身的废墟呈钳形包夹过来。
许盛年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没有了系统,他只能靠自己这颗长在肉体凡胎里的脑袋去算。
零号对他的身体有底层控制权,所以他的机械义体被锁死了。
姜元初刚才攻击他时,使用的是最高序列的系统抹除代码,这说明姜元初的权限被顶到了最高,但也意味着……姜元初的大脑现在正高负荷连接着新伊甸的中央服务器。
按照姜元初那种“凡事留三手”的谨慎性格,他既然算到了自己可能会被洗脑,就绝对会在格式化之前,把最核心的、关于他们两人的记忆数据包,藏在某个连零号都无法轻易格式化的地方。
“藏在哪了……” 许盛年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忽略双胞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在上一层伊甸园里,姜元初对他使用的那一记精准无比的、导致他休克昏迷的“颈动脉窦压迫”。
当时姜元初在他耳边说的是:“我下去找能源。只要打开主控开关,你体内的死铁就会重新变成你的武器。等我。”
许盛年眼底深处陡然亮起一抹狂暴的精芒。
主控开关!
新伊甸的核心主控服务器!他把记忆和两人的退路,全部赌在了那个地方!
“抓到你了,垃圾。”
黑色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废墟。双胞胎哥哥天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许盛年头顶的断壁上,那只纤细的小手带着能捏碎合金的恐怖力量,直奔许盛年的天灵盖。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把拉满如满月的黑木硬弓!
许盛年根本没有想过要逃。他刚才借着废墟的掩护,忍着肌肉寸寸撕裂的剧肉,硬生生用嘴咬着弓弦,用那条唯一的左手将天璇的黑木硬弓拉到了极致。
在这个距离下,凡人的□□力量同样能致命!
“崩——!!”
如此近距离的物理箭矢爆发,即便是完美基因的天玑也无法完全避开。精钢羽箭化作一道流光,噗嗤一声狠狠贯穿了天玑的右肩,强大的动能将这个精美的瓷娃娃直接从高处带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天权!拦住他!”天玑倒地大喊。
但许盛年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战果。在射出那一箭的万分之一秒内,他借助硬弓反震的力道,整个人顺势往后一倒,竟然主动向后仰倒,直接坠入了那座被他亲手轰碎的、深不见底的重力电梯井中!
“零号,姜元初,咱们来日方长。”
许盛年的身体在无尽的黑暗坠落。风声在他耳边凄厉地呼啸,他看着上方那一片纯白领域里、站在王座前冷漠俯瞰着他的纯白青年,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野性、又极其稳重的戾笑。
他用那条唯一的左手,死死地扣住了电梯井壁上的应急维护钢缆,依靠着皮肉被高速磨烂、白骨森森的代价,强行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他没有死,他顺着电梯井,滑向了新伊甸最底层、最混乱、也最黑暗的系统维护区。
那里有成千上万的下层区反抗军,有报废的机械废料,更有连接着中央服务器的主控开关。
王座前,姜元初看着那抹消失在黑暗中的血色身影,眼底的数据流微微闪烁了一下。系统没有弹出任何错误提示,但他那颗重新变回“天枢”的绝对理智的大脑,却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只有0.00001毫秒的、微不可察的微小卡顿。
“目标逃逸。正在重新评估该生物的威胁等级。”姜元初收回手,语气冰冷而机械。
“无妨。”神坐在王座上,淡淡开口,“一只断了爪子的野兽,翻不起风浪。天枢,准备接入新伊甸明天的净化程序。”
“明白。”
姜元初转身走向服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