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初被双胞胎兄妹拖进了王座下方升起的一座透明洗脑舱中。无数根纤细的、闪烁着幽蓝色光流的神经接驳器，宛如嗜血的寄生虫一般，精准地刺入了他后脑、脊椎以及四肢的穴位。

“滴——检测到核心脑域存在大量冗余情感数据。正在进行强制隔离与格式化。”

神的双眼倒映着洗脑舱里姜元初痛苦痉挛的身影，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审判。

“不……准……忘……”

洗脑舱内，姜元初的指甲深深地抠进金属板中，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张沾满鲜血、却对他露出狂傲笑容的脸正在飞速淡去。那些关于街区酸雨、红烧肉罐头、以及那个虽然冰冷却让他心动的深吻的记忆，正在被一股庞大、冰冷的代码洪流无情地冲刷、覆盖。

然而，在绝对权限面前，人类的执念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记忆链条切断完毕。”

“底层逻辑重置完毕。”

“系统正在重启……核心代码载入：Tianshu - Prime Zero No.1。”

洗脑舱内，姜元初那双原本充满了挣扎与血丝的琉璃色眼眸，突然剧烈地涣散了一下。

在那万分之一秒的停滞后，当他再次凝聚起视线时，眼底那最后一抹属于人类的温度、仇恨与执念，彻底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渊般浩瀚、冰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幽蓝光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轰——！！”

纯白领域的上空，原本封闭的重力电梯门突然被一股狂暴、蛮横的力量暴力轰碎。漫天晶莹的合金碎片中，一尊宛如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带着滔天的杀意与绝望，重重地砸在了洁白的镜面地板上。

许盛年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一个被切断了能源、拖着两百多斤死铁的凡人，究竟是怎样在上层泥潭里醒来，怎样用那条唯一残存的肉身左臂，一点一点扯断了义体与骨骼连接的筋膜，硬生生把那几百斤沉重的废铁身体拖进了电梯。

他全身上下的皮肤已经因为极度的超负荷而全面崩裂，鲜血混合着机油不断地滴落在纯白的地板上，溅出一朵朵刺目的、肮脏的血花。他的右肩还插着那根焦黑的钢箭，整个人摇摇欲坠，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种足以弑神的疯狂。

“姜……元……初……”

许盛年的喉咙里发出发出一声破碎、沙哑的嘶吼。他拖着沉重如山的右半边身体，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触目的血痕，拼命地朝着王座的方向看去。

他的视线模糊地搜寻着，终于，在王座的下方，看到了那个人影。

许盛年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的疯狂在看到那个人影的瞬间，化作了一种几近崩溃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姜元初就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破烂风衣和脏污已经被清洗干净，换上了一身不染纤尘的纯白色科研制服。他右肩的箭伤和左臂的焦黑已经被完美的生物再生技术修复，整个人矜贵、清冷得如同古地球神话里的拉斐尔天使。

“元初……”许盛年张了张嘴，眼眶酸涩得厉害。他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踉跄着想要冲过去。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姜元初缓缓转过头，看向了满身血污、如同一堆移动垃圾般的许盛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那不是姜元初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琉璃色眼眸里，没有了看到红烧肉时的咸鱼怠惰，没有了被他调戏时的傲娇薄怒，更没有了在伊甸园草地上看着他时、那种笨拙却炽热的“我想让你活着”的温柔。

在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浩瀚、如看死物一般的数据光流。

姜元初就像是从未见过许盛年一样，他的视线不带一丝停留地从男人血肉模糊的脸上划过，语气清冷、平稳，不带任何人类的感情起伏：

“根据主控系统安全协议，这个克隆废料的生物体征已跌破生还阈值，其身上附带的低级外骨骼已沦为凡铁。建议直接抹除，以节省纯白领域的生态维持算力。”

他的话语极其理智，极其高效。

“你……叫老子什么？”许盛年僵在原地。

他想要伸手去抓姜元初的衣角，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可是，还没等他的手靠近。

“滴——检测到不明生物体的攻击性意图。”

姜元初缓缓抬起他那只被修复完美的、纤细修长的左手。皮下的银色液态金属在神明权限的加持下，瞬爆发出比以前强大数百倍的幽蓝色光芒。

神明的脑域核心，在重启的那一刻，彻底成了这个世界最强的杀戮机器。

“序列抹除，启动。”

姜元初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流干了血、拼尽了命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

他的指尖轻点。一道蕴含着毁灭性系统代码的幽蓝色高频粒子束，没有任何由于，狠狠地轰向了许盛年那条残破、滚烫的人类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