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啪”地合上笔记本，塞进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陈葭准备实地调查下。

半小时后，海川市刑警支队大门前。

夏末的风卷着柏油路的热气扑过来，陈葭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眼门楣上那块蓝底白字的牌子，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站住。”

传达室里探出半个身子，门卫叼着烟，眯眼打量他，“干什么的？”

“我来找人。”陈葭停下脚步，“想找李响。”

门卫愣了一下，烟灰抖了抖：“你找李队长？”

“他是刑警支队的队长，对吧？”陈葭问。

“那不然呢？”门卫上下扫他两眼，表情有点莫名其妙，“小姑娘，你连李队都不认识，找他干啥？”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语气里带点警惕：“最近也没听说队里有啥家属走访啊？”

陈葭喉结动了动，没解释，只是又问：“他……今天在吗？”

门卫没答，反而皱起眉头：“你到底什么事？没事别在这儿瞎晃，我们要登记的。”

陈葭立刻点头，语气刻意放得诚恳：“有事的，真有事！我想见李想队长，能麻烦您叫他出来一下吗？”

门卫掂量着他的话，又抬眼上下扫了一遍——学生模样，帆布包，神情倒不像是胡闹。

“行吧，等着。”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回头冲陈葭抬了抬下巴：“等着吧，人马上出来。”

蝉鸣声一阵阵从院墙外传进来，陈葭站在树荫底下，手心微微出了点汗。

大概四五分钟，办公楼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作训短袖、臂膀结实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陈葭一眼认出——是他！

第一次报警时非常相信她的李队，终于在这一刻完全重合。

李想站定，目光利落，带着刑警特有的审视：“你好，我是李想。你找我？”

陈葭压下心口那阵翻涌，上前一步：“李队长您好，我叫陈葭。我是……慕名而来的，听说您办案特别厉害，有些问题，想当面请教您。”

李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静但不算热络：“什么问题，你说。”

陈葭看着眼前这个人，喉结动了动，开口道：

“李队，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如果您碰上碎尸案，就是那种分尸案件，您会从哪儿入手去破？”

李想眼神一凝，笑意淡了几分：“你怎么会问这个？”

“我是京大警警校大四的，”陈葭语气放软，像个学生向长辈讨教，“现在在做一门课的大作业，老师让我们选一个陈年旧案，自己写一份破案思路报告。我查资料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没破的碎尸案，越看越懵，完全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就想来问问您这种一线专家。”

李想沉默了两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没拆穿，也没接话，只淡淡问了一句：

“哪个案子？”

陈葭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具体名字我也没记全，只记得是九几年的案子，资料特别少，网上几乎搜不到。”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想把视线移向远处，半晌才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如果是我办这种案子……”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职业：

“第一步，永远是尸体拼接与身份信息还原。碎尸案的核心不是‘碎’，而是‘人’——先确认死者是谁，才能谈动机、关系网、嫌疑人。”

李想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在脑子里把流程一条条铺开：“确认身份之后，就要从人际关系入手——家人、同事、朋友，一层层往外走。重点查三类人：有深仇的、有利益冲突的、还有最近接触最频繁的。”

陈葭听得认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帆布包里的笔记本掏出来，低头刷刷地记。

“还要看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是什么时候，谁见的，之后去了哪儿，有没有异常。”

李想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陈葭笔下那几个字，眉头倏地一紧。

他伸手，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把笔记本拿了过去。

翻到前一页，上面赫然写着：李鹏飞。旁边还标注了“刑侦支队”“态度异常”“删好友”。

李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抬眼看向陈葭：“你调查我？”

“没有没有没有！”陈葭连忙摆手，心脏几乎要撞到嗓子眼，“我真没调查您！我就是——就是问了一下我学姐，她们说海川这边，警务系统里最厉害的刑警就是李想李队长，我才来找您的！”

李想盯着他，没说话。

多年刑警的直觉让他本能地不信这套说辞。一个普通大四学生，跑来问碎尸案，笔记里还记着自己儿子的名字——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对劲。

他合上笔记本，指节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忽然问：

“你学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