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回响半晌,沉荔从屋里翻出一根麻绳把自己吊下了山。
御剑飞来的弟子落地,正要叩门而入,看见悬在半空的沉荔,“……”
他闭上眼,再睁眼,原来不是做梦。
是那个接引她入山的掌事弟子,弟子御剑与她平齐,有些发笑道:“没想到,你竟然会成为道君的弟子。”
沉荔将腰上的绳子松一松,慢慢下移,弟子也同着她下降,边降边道:“我叫陆盾,受长老之命,带你熟悉山中,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沉荔安全落地,陆盾将脚下佩剑收回袋中,双手端于身前,正文质彬彬地看着她。沉荔看眼高耸的山崖,陆盾也随着看去,她道:“能给我找个通行的工具吗?”
说着,看向他的佩剑。
陆盾:“……”
“啊…山中有聚宝集市,内设三百七十二摊和一百八十六店,我带你去转一圈吧。”
“……”
“嗯…不如你我步行而去?我正好与你一一讲解我宗。”
沉荔点头。
“太乙分为三大部,数山部、藏青川、烂桃山。长老、宗主各有山头,包括藏慈道君所在的小涯峰,即是你我现下所处之地,便为数山部,此地常年雪樱围绕,是以‘望花问情’之意,不过小涯峰例外,因为藏慈道君修的是无情大道。”
行至幽深青谷,水声溅响,陆盾道:“此为流波崖水,泉眼名为‘疾褪’,可疗筋骨治百疾,此崖水统共经过三峰六山,一直流入太乙山脚,你于山脚居住时,应该已经见过了。”
确实是见过了。沉荔心道。陆盾接着道:“此崖水便是数山部与藏青川的分界线,藏青川包括道和宫、玉听楼、武道场、法脉道场、藏书阁,并设有一方洞天,名为‘折竹境’,平素山中弟子切磋武艺或问剑问道都在里面。”
树影婆娑,陆盾道:“这便是玉听楼了,内门弟子常爱…”
话音未落,楼内传来几声打闹之声,随后四五轻袍弟子纵剑飞出,“小师兄!我在这儿呢!”
“咻!”薄箭脱弓,精美玉佩从一御剑弟子腰间掉落,沉荔侧眼,楼台里一绯袍劲衣的少年摘下蒙眼黑布,粲然笑道:“捡来。”
陆盾收回目光,笑道:“内门弟子常喜欢在此处休憩交流…和玩耍。”
他双手插入袖中,歪身透过头顶参天的绿树看向绿海中的一座楼塔,“那是太乙的藏书楼。”
“太乙珍籍秘籍甚多,藏楼共为四层,一、二层可自由出入,收藏的都是诸子百家的功法、心典……”
沉荔跟在其后,衣料簌响,有截黑色落入余光,侧眼去看是条暗纹流动的布带,她顿了顿,指尖捏住随风在眼前飘流的柔软布料。
楼中已人去声销。
“三层籍卷多是道老的手书,设有禁制,非合脉不能入,四层…需要长老特令才能进入。”陆盾斜眼看去,沉荔已将那截玄布敛入袖中,见她没什么表情,笑容端庄和善道:“不好奇是好事。”
时至日暮,聚宝集市人声鼎沸,沉荔穿行其间,竟有种误入人间的感觉。
陆盾拍拍木马和宝剑,看向拿放犹疑的沉荔,“如何?还是没有心仪的吗?”
沉荔指尖微微搓碾,摇摇头。是没有能买得起的……
店外人声嘈杂,陆盾随意瞟一眼,“那我们再看看。”
沉荔“嗯”一声走出店门,恰见一道疾影创翻人群,视线凝聚,有个身影在心底浮现,陆盾走到一半见人未跟上,回头问道:“怎么了?”
沉荔思绪回转,微微笑,“山中情况我大概了然了,你不必再陪着我了,我自己逛逛吧。”
陆盾眨眨眼,扫看周围,点点头,“可。”
他御剑而去,沉荔跟上穿过人群的人影,来到一条弯巷,巷中弯绕,她缓慢走入,几声响亮地叫骂传进耳中——“干你娘的!”
“跑啊!再跑!再跑!”
筐物翻落,拳打脚踢的声音越来越近,绕过路口,尽头处围着一群青衣弟子。
沉荔歪头去看,几人隙下,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她顿了顿,其中一个弟子蹲下拽起他的衣领骂道:“狗日的陈泗!竟然敢跑!”
陈泗摔在地上,沉荔扣住指节,他睁开眼,被踢得蜷住身体,双眼聚了聚神,猛地定在沉荔身上,微微睁大,紧攥起眉,将头抱住遮去了脸。
狠狠发泄的弟子累得歪身后退两步,惊叫一声,“师兄!”
“这…这有人!”
几人看见沉荔,动作有些迟疑,互觑两眼,带头的那人回首过来,是个额边悬着卷发的圆脸麻斑少年,他扫眼沉荔,蹙蹙眉,忽然想起什么,“哦哟哟~”
看眼陈泗,“我还以为你榜上了什么大款,原来是小涯峰大名鼎鼎的炼气期道君首徒啊?”
陈泗身体僵了僵,惊恐地抬起头,“不关她的事!”
麻斑弟子眼睛登时瞪大,又是一脚踹去,“咳——”
“不装死了?啊?”
陈泗捂住肚子,神情坚毅,“和她…呃!”
“你竟然还敢瞪我?还敢瞪!还敢瞪!”几脚踹下去,喘得吁吁作响,随后他邪笑一声,“啊~看来这娘们儿对你很重要了?怎么说,你们两个…”
“贾路拐!”陈泗大声喝止,麻斑弟子愣住,忽而阴郁道:“干你娘的,老子最烦别人叫我这个名字…”
他盯着沉荔看了看,蹲下抓住陈泗的脑袋,逼他抬起头,冲沉荔挑衅道:“噢…噢噢噢,哈哈哈哈——”
“你娘的狗日的陈泗,装什么英雄?!”
沉荔的模样映进眼眸,陈泗瞳仁颤了颤。
“想在你爹面前逞英雄啊?怎么,喝了几斤马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想——”
“你到底要怎么样?”陈泗猛地蓄力将他推开,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旁边弟子被吓了一跳,沉荔唇瓣呡住,微微上扬,缓步上前。
贾路拐爬起来,“干你娘的祖宗,呸!你个狗日地那么护着这个炼气期的贱啊!”
巷中一声惊呼,麻斑弟子翻仰在地,身旁弟子皆惊,呆在原地,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沉荔收回拳头,麻斑弟子怒将扶他的人搡开,摸了摸歪掉的鼻子,一片鲜红,“干你——”
叫骂声堵在嗓子眼,皆是因为绑在沉荔拳峰上龙鱼玉佩,龙身盘踞着一条飞跃鲤鱼,质地是极好的常山玉,沾丝血色竟然更加剔透了,沉荔抬眼,“原来你知道我是塚春老祖之下辈分最高、重山境无敌、独占小涯峰头、本神天位、的藏慈道君的首徒啊?”
“师兄…”旁边弟子扯贾路拐,贾路拐愤愤不平地甩开,狠狠瞪着陈泗,被扭扯着退出了小巷。
“……”陈泗抬起脸,沉荔低眼看他,没什么表情,却盯得他有些无地自容,视线移到沉荔沾有血渍的拳峰上,垂下头,擦了擦自己的脸,“对不起……我…”
陈泗擦脸的手不禁发抖,他抓住自己的腕,语无伦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