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荔呡呡唇,人群里坐着的嵇见婴忽然将视线停在她身上,“你也要玩吗?”
环绕的弟子们纷纷回头,看向这个站在人群之后的身形清癯瘦小的弟子。
沉荔面容沉静,乌黑的眼珠既大又圆,直又密的睫毛垂在眼尾,显得乖秀寡淡。
嵇见婴盯着她,甩出剑穗,并指驱来一柄浑身寒气溢流的宝剑——“胜邪?!”
无人不知嵇见婴的一双绝世天策——胜邪剑和澧勾刀,乃是他的师尊陆地真人遍寻四海为他寻来的入门礼。
“这太难了,小师兄!”弟子们叫苦,撒泼时手中的长弓被人夺去,被夺长弓的弟子顿了顿,呆愣愣看着夺他长弓的人走到嵇见婴身侧。
嵇见婴唇瓣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在沉荔拿起长箭时慢悠悠道:“你玩的话,需要留下其他东西给我。”
沉荔闻言,眸色虽有凝滞,但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退缩停下之意,她举起长弓,搭上长箭,盯着宝剑之上的剑穗,“你想要什么?”
嵇见婴还没说话,箭矢便破风飞出,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剑穗掉落,发生得太快,连场内的嘈杂之声都没停下,射箭之人便一脚踩上窗台,对着嵇见婴道:
“就自己来拿啊。”
“啊!”弟子们被她吓得出声,豺羽“欸”两声冲进人群,和所有趴上窗台的弟子一样,看到沉荔稳稳落地,翻扬着发丝撇身离开。
众人目瞪口呆。
“哇塞!”豺羽张大嘴,“就一箭吗?你放水了吧?”他瞠目结舌地看向嵇见婴,嵇见婴没什么波动的脸上爬上些怪异的情绪,看得人有些后背发毛,“你怎么了?”豺羽退两步,“哎?你咋啦?”
嵇见婴笑笑,扒开豺羽踩上窗台。
“哎?”豺羽不明所以,“你干嘛?什么意思啊?”
嵇见婴已纵身跃下不见人影,豺羽在风中凌乱,看眼旁边的弟子,“咋啦?发生什么了?”
旁边的弟子:我们也很懵啊。
沉荔捏紧穗子返回小涯峰,嵇见婴已几个箭步追了上来,沉荔瞟见他的身影时还有些懵,不可置信地翻进花苑,跃上青瓦围墙,却不想正与他遇上,他停住脚步,唇边扬起玩味的笑意,“你跑什么?”
沉荔也不知道,居高瞥他一眼,翻身跳进院里。
好在他没再追进来,至于他为什么没有追进来,沉荔在看见拿着葫芦路过的夫子时明白了。
“……”
她怎么闯进夫子的院子里了。
夫子看眼自家瓦片滑落的围墙,愣了愣,“噢…沉荔?”
沉荔顿了顿,被夫子请了进去。
屋中素静,夫子佝着背从柜子里翻出沉荔的考卷,边看边笑道:“你的笔锋气势如虹苍劲有力,初看时,老夫还以为是位少年郎,的确是块修符的好料子,怪道藏慈要收你为徒。”
“你这处引用的极精,整篇文述行云流水……”
夫子对她的文章极尽赏识,不,是对她的师父极尽赏识,这一文一段皆从她师父的书里抄来,或许这二人的见地有不谋而合异曲同工的奇妙之处,只是夫子话锋一转,“至于这‘春癸’……”
便是她的论述了。
天行有常,人生来便有五气五脏五魄,有三阴三阳脉,有奇经八脉,因而可引气入体化生气海雪山,蕴结心丹,生养灵根,奉追天道。然而人天生就有的经脉却并不是先天通开,也并不是先天闭塞,有些人生来便是天地灵根,天之骄子,而有些人生来就经脉枯涩灵堂不开,后者无论如何努力如何追赶都无法与前者并肩,而天地不仁,论此为“自然法则”。
沉荔便提出“春癸”一论,先天炁癸、涩骨、劣根皆可于春气中生发,是谓“中荣道”。既天地清气可用,那天地浊气、天地鬼气、天地荣气、天地卫气皆可为我所用;既天生剑骨可附加后天气运,那先天平人便可附加后天剑骨,也就是“剖骨成圣”。
自然她只写到这“中荣道”,若把“剖骨成圣”写上去,那不得引起一番惊涛骇浪,人人自危?这“剖骨”是门学问,或者是门谬论,因为剑骨天成,离了真元便与一副俗骨无异,而剑骨又分为两种,天生的,和后天修成的,这天生的万中无一,而这后天修成的,都是成圣成道的大能了,哪还给你剖骨的机会,怕是连身都近不去就碎成渣渣了,若是哪天能近身了,那也是修成大道了,那还要剑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