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片刻之前还在如师如父，下一刻凌空真气便冲来击穿了她的封穴，令她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无不绞紧，绞得她头眩眼花，双眼发黑，果然是阴晴不定，变化多端，沉荔拧拧眉。

师薄戚慢悠悠笑道：“用了我的符，还让那种腌臜邪煞跑了，你该不该死？”

“嗯？”

“说话。”师薄戚叩叩指。

真气蹿行顿如万针穿髓，沉荔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她撑在地上，张开嘴，却无法吐出半个字，只有不受控地涎水溢出口角，顺着下颌滑落。

师薄戚“啊？”极轻浅地笑了一声。

沉荔喘了两口气，终于恢复些呼吸，她垂着眼，长睫掩盖的眸子微微转动，慢慢掀起“师尊饶命。”

师薄戚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笑意更浓，颇有些威严地“嗯”完，那股在沉荔体内冲撞的真气忽然牵着溃散的灵力蹿出，涌入腕子上的珠玉里，随后，一柄精致的玉身折扇现在眼前。

沉荔眉间微微抽动，师薄戚站起，巨大的阴影罩在她的身上，他垂眸看她，语重声长道：“从今日起，要好好听话了。”

说着，作势离开，步子还没迈出去又停下，翻着眼睛默了片刻，但是“你的字太丑了。”

师薄戚道，沉荔疼得青筋暴起，思绪还没回转过来，他叹口气，“必须把字练好看了才准画我的符。”

*

“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沉荔抬起头，肩膀被人抓住，灰褐色的布丁袍子在眼前乱晃，随后膝盖被人拍了拍，后背被人拍了拍，脸上擦来粗糙的指腹，“好了，好了，走，回去吃饭了。”

她眨眨眼，回去的路上照着夕阳，她歪着脑袋想了会儿，郑重地问：“师父，你什么时候死啊？你死了，把我也带着，这样就有人煮饭给你吃了。”

师父没说话，只垂头看她，她却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白色的胡子在眼前晃，晃呀晃，晃呀晃。

“沉荔！”

沉荔陡然睁眼，被褥被她抓得起褶，她顿了顿，松开手，又有人叫道：“沉荔——”

沉荔回神过来，不是做梦啊。

她爬起身，走出院去，声音越来越近，“沉荔沉荔”地叫。

“她不就是住在这儿吗——？”厉雪寅大声询问，陈泗抬手遮住天光，耸入云端的树身簌簌掉下尘屑，他眨眨眼，看清树巅上抱着的人，回以大声：“那可能不在家吧——”

“你、说、什、么？”

陈泗：“……”

“那、可、能、不、在、家吧！”

“什、么！什么云霞？”

陈泗：“……”

“我说——”

“我看见她了！！”

沉荔：“……”

她歪歪头，看清山崖下松树巅上的人，拿绳把自己吊了下去。

“你们怎么来了？”

“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山里要组小组参加春猎了！”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厉雪寅看陈泗一眼，又看沉荔，“对啊，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了？咋了？没吃饱？”

沉荔说：“无事，只是有点累。”

厉雪寅挠挠头，“那我扶着你。”

他上前挽住沉荔的手肘，看向陈泗：“看什么呢，也不搭把手。”

陈泗眨眨眼，上前架住沉荔另外一边手臂，三人以极奇葩的姿势在路上行走，厉雪寅说：“待会儿呢，我们就把我们的玉牌交到一块儿，成个小组，小组名儿我都想好了，叫‘饱安小队’！”

沉荔：“……”

陈泗：“……”

厉雪寅：“咋了，咋不说话？”

沉荔问：“为什么？”

陈泗说：“听着有点不好听。”

厉雪寅道：“因为我们又要吃饱又要平安啊！”

“……”

陈泗点头。

沉荔觉得有道理。

厉雪寅拍拍两人的肩，开解道：“什么道祖法缘，能有命重要吗？春猎，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春游，出去玩一圈儿可以了，你还拼命啊？”

“好。”

三人敲定后，慢悠悠晃到武道场，武道场内人潮拥挤，厉雪寅再次看向沉荔交待道：“交完玉牌，我们就去小溪天野餐，陈泗做好吃的，你烧火，好不好？”

沉荔点头。

便与二人分开去取自己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