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侯夫人甩开苏清婉，自己跌坐回太师椅上。

苏清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眼眶瞬间红了：“母亲，婉儿不知做错了什么……”

“不知？”侯夫人冷笑一声，“你方才在厅上，眼珠子都快黏到那位陆公子身上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苏清婉脸色煞白：“婉儿没有……婉儿只是想替母亲分忧……”

“分忧？”侯夫人将茶盏重重一搁，“那位陆衍是承恩公府的宝贝疙瘩，刚清醒就惊动了圣驾！你当他真是来道谢的？他今日登门，三句话不离沈时宜——你倒好，上赶着献殷勤，人家连正眼都不瞧你！”

苏清婉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她想起陆衍那疏离的一瞥，那目光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母亲，”她抬起泪眼，“那位陆公子……为何对沈时宜另眼相看？”

侯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那株老桂树，沉默了片刻。

她心想，沈时宜那丫头，自己从前倒是小瞧了。

不哭不闹，不争不抢，可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今日陆衍要送墨兰，她婉拒得滴水不漏；自己出言试探，她应对得不卑不亢。

这份定力……她收回目光，声音淡了下来：“如今最要紧的，是稳住她。她既攀上了陆衍这条线，咱们便不能轻举妄动。”

苏清婉不甘地攥紧拳头，却不敢再辩。

——

退出荣安堂，苏清婉脚步虚浮地走在回廊上。夜风拂过，她打了个寒噤，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停下脚步，扶住廊柱，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

凭什么？

她想起佛堂那夜，母亲抱着她说“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那时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她是侯府嫡女，不是寄人篱下的表姑娘，不是那个商户女生的沈时宜可以比的。

可方才，母亲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和看沈时宜时没什么两样。

母亲说沈时宜有定力，说这话时眼底竟有一丝赞赏。而她呢？母亲只觉得她蠢，觉得她上赶着献殷勤丢人。

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她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却觉得越来越苦涩。

她又想起萧景渊。表哥心里只有她，可有什么用？他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娶了沈时宜，还要在她面前说只爱她，不能明媒正娶又怎么算得上爱？

呵，全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骗她……她这十几年来小心翼翼、费尽心思的经营，到底算什么？

而沈时宜——那个贱人，凭什么能得到承恩公府小公子的另眼相看？凭什么能让母亲忌惮？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恨意压下去，垂下眼眸，恢复了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继续往回走。

没关系。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苏清婉，才配得上这侯府的一切。

——

午后，侯府后花园里静悄悄的。

“时宜，咱们接着说。”回府后陆衍再次联系沈时宜，“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放大招？”

沈时宜这时正坐在后花园凉亭里弹琴。

她没停手，指尖继续拨着弦，曲调疏狂洒脱，是《酒狂》。

“怎么突然弹这个？”陆衍问。

“心情好。”她唇角微扬，“今天看有些人吃瘪，挺解气。”

墙外似乎传来一声低笑。他就在墙那边。

“那你继续弹，我听着。”陆衍说，“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沈时宜手指一顿，按住琴弦，余音散去。

她用手帕擦了擦指尖，拈起案上一片落花。

庭前木芙蓉开得正好，殷红似霞，风拂过枝头，几片花瓣飘落于案前。她指尖碾碎花瓣，绯红汁液染上指腹，恍若旧日血痕未干。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大场面，帝后都在的情况下，这桩圣上做媒的婚事、这武功赫赫的侯府内宅秘事，才能够得到彻底的解决。”

“唯有罪人们尽数伏法，才对得起我前世那一场枉死。”她的声音冷下来，神情却满是决绝。

陆衍没有立刻接话，沉吟片刻：“我刚清醒，父皇母后肯定要办个宴。往年中秋宫里也偶尔会有宫宴，今年借着这个由头，场面不会小。”

沈时宜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石榴树上。

沉甸甸的果实缀满枝头，青中带红的果皮上蒙着一层细密的白霜，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场双换，两段欺瞒，竟酿成这般离奇祸事。真相如石榴籽般层层剥开，终见血肉相连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