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这层层骗局之下，枉送了多少人命——其中，还包括她上辈子的一条性命。

“我做好准备了。”她收回目光，“如果宫中设中秋宴，便是最好的时机。帝后、宗室、文武百官齐聚，届时将真相公之于众，方能让侯夫人和苏清婉无可辩驳，也让这场持续多年的骗局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好。”陆衍的声音认真起来，“苏太医的行医手记抄本我已经收好，王嬷嬷那边也安排了人盯着，保证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呈到陛下面前。你在侯府……要多小心。”

他的声音又软下来，带着几分担忧：“你可是这场戏的主角，千万别提前‘下线’。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明白。”沈时宜应道，目光透过花枝，望向远处。

陆衍静默片刻，声音低下来：“时宜，这一路，我陪你扛。”

沈时宜摇了摇头，手指重新落在琴弦上，拨了几个音。

“最黑的路我已经走完了。但宫宴那场仗，得我自己打。”

“行。”陆衍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那你自己打，我在旁边看着。打不过了就喊我。”

沈时宜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说什么？祝你旗开得胜？”陆衍也笑了，“那也太假了。你又不是去打仗。”

“差不多。”她低头继续弹琴，还是《酒狂》，“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再弹会儿。”

“好。晚上再聊。”

声音散去，白玉葫芦恢复平静。

沈时宜独自坐在凉亭里，手指拨弄着琴弦。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头，暖暖的。

她抬头，望着墙头那枝探过来的石榴。窗外的石榴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头果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弹完一曲，她又弹了一遍《酒狂》。这次弹得比刚才更随意，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笑话什么人。

弹到一半，她忽然笑了。

陆衍说得对，她又不是去打仗。

只是去讨个公道而已。

——

黄昏时分，凝香院内。

沈时宜坐在窗下的书案前，指尖轻抚过那方之前陆衍拜访时遗落的玉佩——说是遗落，实则是那人临走时借着宽袖遮掩，悄悄塞进她掌心的。

羊脂白玉触手生温，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衍字。

“小姐，”青竹端来一盏安神汤，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侯夫人方才带着苏姑娘去了荣安堂，门关了许久，不知在商议什么。”

沈时宜将玉佩收入袖中，端起汤盏抿了一口：“还能商议什么？不过是琢磨怎么对付我罢了。”

她抬眸望向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荣安堂飞檐在夜色中勾勒出凌厉的轮廓。陆衍今日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荡开。

“青竹，”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觉得……那位陆公子如何？”

青竹一怔，随即认真道：“奴婢瞧着，那位陆公子与寻常贵胄不同。他看小姐的眼神……”

她顿了顿，耳尖微红，“很干净，像山涧里的泉水，没有那些腌臜心思。”

沈时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她想起陆衍站在墙头时那声“漂亮姐姐”，想起他装作初见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想起他说“我会保护你”时自己耳朵的温度。

那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小姐，”青竹犹豫着开口，“奴婢多嘴一句……您如今还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与那位陆公子……”

“我知道。”沈时宜打断她，“我自有分寸。”

她将汤盏搁下，起身走向窗边。暮色渐沉，承恩公府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像夜空中闪烁的星子。她握紧颈间的白玉葫芦，那温润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

“陆衍，”她在心中默念，“你此刻在做什么？”

——

承恩公府，陆衍的院落里。

“阿嚏——”陆衍猛地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嘟囔：“肯定有人在念叨我……八成是时宜小姐姐！”

他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泥人——那是他让侍卫从集市上买来的，捏的是个穿襦裙的小娘子，眉眼间竟与沈时宜有三分相似。

“殿下。”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外，“侯府那边有动静。在您离开后，侯夫人与苏清婉密谈约莫半个时辰，具体内容属下未能探听，但瞧着苏清婉离开时脸色不太好。”

陆衍挑眉，将泥人小心搁在案上：“知道了，继续盯着。特别是沈夫人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暗卫如来时般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