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拍拍他的手:“都妥当了。你只管跟着附近叔伯,少说话,多看着。陛下今日要为七皇子正名,满朝文武都在,正是你露脸的好时机。”
萧景渊点点头,目光却有些飘忽:“听说……那位七皇子,是承恩公府的原来那个小公子?”
侯夫人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正是。说起来,你与他也算差不多大,日后在朝中,少不得要打交道。”
萧景渊“嗯”了一声,不再多问。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儿子去更衣了,母亲也早些准备,莫要误了时辰。”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侯夫人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慈爱渐渐褪去,换上一副复杂神色。
“刘嬷嬷,”她低声道,“世子回来后……可曾去过清婉那里?”
刘嬷嬷摇头:“不曾。世子昨日回来,除了请安,便是在静尘斋见了沈氏一会儿,连苏姑娘的院子都没踏足过。”
侯夫人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也罢,过了今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未时三刻,侯府众人齐聚前厅。
侯夫人带着苏清婉从侧门进来,满身的珠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走到主位身侧站定,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门口——
沈时宜正独自站在那里,一身藕荷色衣裙,头上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是一株青竹,立在满室的富贵锦绣之中。
侯夫人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苏清婉却抢先一步笑道:“姐姐今日好生素净,倒像是去守孝的,不是去赴宴的。”
厅中一静。
沈时宜抬眸,目光淡淡地落在苏清婉脸上。那目光没有怒意,也没有羞恼,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妹妹说得是,”她轻声道,“我母亲去得早,我见不得那些艳色,倒是忘了今日是中秋佳节,该喜庆些。”
苏清婉一噎,脸上的笑容僵住。
侯夫人冷声道:“好了,都少说两句。清婉,她喜欢素净,由她去。今日宫宴,要紧的是别失了分寸。”
她转向沈时宜,目光如刀:“到了宫中,少说话,多听着。尤其是在陛下面前,切不可失了分寸,更不许提及任何其他的事情,明白吗?”
“儿媳明白。”沈时宜低眉顺眼地应道,心中却冷笑不已。
侯夫人越是紧张,越是说明她心虚。
此时,一道身影从廊下走来。
萧景渊一袭玄色锦袍,袖口以银丝绣着暗纹云雷,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通身气度矜贵而疏离。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却像是覆了一层寒霜,薄唇紧抿,眸色深沉如潭,看不出半分情绪。
萧景渊的目光扫过厅中,在沈时宜身上停了一瞬。她今日穿的藕荷色衣裙,与满室珠翠格格不入,却让他想起昨日她来静尘轩的模样——平静、疏离,像一潭死水。他皱了皱眉,移开视线。
“时辰不早,动身吧。”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侯夫人连忙应和,带着苏清婉向外走去。苏清婉提着裙摆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瞥了沈时宜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得意与轻蔑。
沈时宜落在最后,步履从容。
青竹跟在她身侧,小声道:“小姐,苏姑娘她……”
“无妨。”沈时宜微笑,“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她抬头望了望天,碧空如洗,一行大雁正向南飞去。
今日,是个好天气。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京城繁华的街道。
她望向车窗外,街边的店铺正在卸下门板,准备开张,行人往来如织,一派太平景象。
外头传来李管家的声音:“世子夫人,宫门到了。”
沈时宜整了整衣裙,将那支白玉簪扶正,随后伸手,自己掀开了车帘。
阳光倾泻而入,她微微眯眼,适应片刻后,迈步下车。
眼前,是巍峨的宫门。
朱红的宫墙绵延不绝,金色的琉璃瓦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宫门前早已停满了各府的马车,朱紫公卿,贵妇名媛,正依次递牌子入宫。
沈时宜站定,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宫门深处。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