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坐在远处,看不清情形,只看见女眷席上一片骚动,沈时宜裙摆上那片刺目的深色。
他眉头皱得更紧,心中莫名烦躁——这女人,走到哪儿都能惹出事来。他压下这念头,不愿深想。
侯夫人假意道:“清婉,怎的如此不小心?还不快道歉!”
沈时宜看着裙摆上的酒渍,在藕荷色布料上晕开一朵诡异的花,仿佛是前世呕在萧景渊衣摆上的那口血,猩红刺目。
她淡淡一笑,声音平静:“无妨,不过是一件裙子罢了,脏了便脏了,正好换一身。”
眼尾余光掠过萧景渊的方向。
衣裳如此,人亦然。
她向帝后盈盈一拜:“陛下,娘娘,臣妇衣裙被污,恐失仪于殿前,恳请告退更衣。”
皇帝看着她淡然的模样,心中更添几分赞赏。这女子,倒有几分大家气度。当即点头:“准了。”
皇后也道:“让宫女引着去吧,莫要误了宴席。”
“谢陛下,谢娘娘体恤。”沈时宜再拜,转身随宫女离去。
那名引路的宫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一副老实模样,低眉顺眼地在前头引路。
沈时宜跟在她身后,穿过几道回廊,离紫宸殿越来越远,周围人也越来越少。宫灯渐次稀疏,最后竟走到御花园一处偏僻角落,四下寂静,唯有虫鸣。
宫女停下脚步,故作惊慌地抚额:“哎呀,夫人,奴婢糊涂了,竟走错路了!这不是去偏殿的方向,您稍候片刻,奴婢这就去唤人来!”
她说完转身便跑,裙角翻飞,眨眼间消失在回廊尽头,留下沈时宜一人立在暗影里。
沈时宜看着宫女消失的背影,不由冷笑。这样拙劣的伎俩,侯夫人当真是急昏了头。
她早料到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如此直白——引到偏僻处,接下来是什么?制造她与外男私会的假象?还是干脆让她失足落水?
她正准备转身,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姐,你没事吧?这边!”
陆衍从假山后转出,额上带着薄汗,显然是匆忙赶来:“我提前让暗卫盯着你的动向。那宫女一引你走远路,我便从后面赶过来了。”
“无事。”沈时宜眼底闪过暖意,“都安排好了?”
沈时宜指尖已触到袖中那只小巧的瓷瓶——里面是青竹为她特制的药丸,服下后片刻便会出现气血虚弱之状,继而引动气血逆乱,迫出瘀血,瞧着便如剧毒发作一般,实则对身体无碍。
陆衍点头:“侍卫都在附近,一喊便到。你……真的要这么做?”
“别无他法。”沈时宜拨开瓶塞,倒出一粒暗红色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药味微苦,带着几分腥甜,入喉不过片刻,便觉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胸口像是被重物压住,闷得她忍不住低喘。
陆衍刚要上前,就见她吐出一口血,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他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她,让她半靠在自己怀中,只觉怀中人体温冰凉,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时宜!”陆衍心头一紧,按约定高声呼喊,“来人啊!永宁侯府世子夫人晕倒了!快传太医!”
他声音清朗,带着真切的焦灼,穿透御花园,很快便引来巡逻的侍卫和路过的宫女。众人见瑞王扶着面色惨白、衣裙沾血的沈时宜,都吓了一跳,连忙围上来:“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快传太医!”陆衍厉声吩咐,语气里满是怒意,“再去禀报陛下娘娘,就说沈夫人在御花园突遭不测,恐有性命之忧!”
侍卫们不敢怠慢,一边派人去传太医,一边护在一旁。宫女们架起沈时宜,连忙抬向最近的宫殿。
沈时宜被安置在偏殿软榻上,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她缓缓睁开眼,脸色依旧惨白,却比刚才清醒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又抬手抚上心口,眉头倏然蹙起,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惊疑:“这症状……怎么像是……”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手探入发髻,取下一支白玉木兰簪。指尖一旋,簪头中空处滚出一粒淡黄色药丸。
“幸好……”她喘息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平日里总觉身子不爽利,便让贴身丫鬟备了些解毒救急的丸药随身带着,没想到今日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说着,她将药丸举到眼前,便要送入口中。
恰在此时,太医院院判张德提着药箱急匆匆地赶来了,大喊一声:“夫人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