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与我家时宜……倒是投缘。”她试探着开口,“当初在宫宴上,殿下为宜时求情,满京城都传遍了。民妇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感激不尽……”
“母亲。”
沈时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殿下是来看望旧识的,您若是无事,便去忙吧。”
王氏被噎得一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殿下难得来,自然要……”
“自然要备宴款待。”
沈若薇忽然插嘴。她今日着了件桃红的衣裙,衬得面色娇艳,却掩不住眼底的青黑。
她看向陆衍,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刻意的天真:“殿下,我姐姐和离不久,您便这般殷勤,莫不是……”
她顿了顿:“莫不是有什么别的想头?”
厅内一静。
沈时宜抬眸看向沈若薇,目光冷淡。
陆衍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沈若薇歪着头:“我听说,皇子的侧妃……”
“若薇!”
王氏脸色大变,连忙去拉她。
沈若薇挣开她的手,直直看着陆衍。
她眼底藏着一丝颤抖,声音也低了下去:“殿下,您会对我姐姐好吗?还是会像……像永宁侯世子那样,表面恩爱,背地里却……”
她忽然停住,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脸色瞬间苍白。
陆衍注视着她,忽然愣住。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少女不是在挑衅,她在害怕。她见过沈时宜在侯府的生活,对“婚姻”二字,已经有了本能的恐惧。
“沈二姑娘,”他开口,声音温和,“你姐姐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怎么选。而我……”
他看向沈时宜,嘴角微微上扬:“我是个怕死的人,不敢对她不好。”
沈若薇一愣:“怕死?”
“是啊,”陆衍一本正经道,“你姐姐会医术,会算账,还会……还会很多别的本事。我若对她不好,她对我下手怎么办?”
沈时宜无奈地摇头:“殿下,民女不会……”
“你会,”陆衍打断她,笑得眉眼弯弯,“你肯定会。所以我得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争取让你舍不得对付我。”
沈若薇怔怔地看着他们。
她忽然别过脸去,转身便往外跑。衣袖带翻了案上的茶盏,瓷碎声清脆刺耳。
王氏连忙去追,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最近魔怔了”。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陆衍收起嬉笑,看向沈若薇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她……”
“她怕了,”沈时宜脸色有点复杂,“侯府的事,让她对嫁人没了念想。母亲给她说的那门亲,她不愿,却不敢拒。”
“什么亲事?”
“镇北侯的次子,”沈时宜道,“前任妻子‘病逝’了,京中传闻不好。”
陆衍眸光一沉:“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沈时宜抬眸看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有什么资格拒?”
“她有你,”陆衍认真道,“你可以帮她。”
沈时宜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能帮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她得自己立起来。”
她顿了顿,看向陆衍,忽然笑了:“殿下,您今日来,到底是传话,还是来送栗子的?”
“都有,都有,”陆衍也笑了,“主要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几日不见,怪惦记的。”
他耳根微红,却坦坦荡荡:“小姐姐,你在沈府,若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如今是瑞王了,能罩着你。”
沈时宜垂下眼眸,半晌,她轻声道:“殿下,民女过得很好。但……民女记着你的话。”
“什么话?”
“十斤糖炒栗子,”她抬眸,唇角微扬,“不,一百斤。”
陆衍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
三日后,永宁侯萧策的处置旨意下达:夺侯爵,降为伯,准其永驻边疆,无诏不得回京。侯夫人林氏斩监候,秋后处决;萧景渊流放三千里,发配岭南,居役终身,遇赦不赦;苏清婉流放二千里,发配黔中,听任自便,十年无过,许其自赎为民。
旨意下达的次日,沈时宜收到一封请帖——永宁侯萧策,约她城郊白云观相见。
沈青竹在一旁看她更衣梳头时,忽然开口:“妹妹,我昨夜……做了个梦。”
“什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