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越始终觉得他最后的那句话还有别的意味,一想到是因为自己,她又烦躁又愧疚,不希望自己欠他什么情。
但毕竟还得出发,两个人也需要收拾行囊,话题就这么揭过了。
最重要的是,她在这个世界愈发内耗,加之二人并没怎么说话,尴尬的气氛又让她重启内耗,倒让她焦躁不安。
好在飞骑很有眼力见地加快了速度,煎熬的时间并没有太久,一会就到目的地了。
还没近村,远远地就能瞧见升起的炊烟弥漫在上方,压得下面的人喘不过气来。
江清越很难受,她自己也是见过这种场景的。不同的是在这里,大家是把染疫的人拉到外面整治,而她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出门。
她极快地扯了飞骑陈设着的厚重的布,做了两个简易遮挡口鼻的东西,一个给自己系上,一个递给淳于献。
淳于献不敢伸手去触碰,但看她一脸毫无芥蒂的模样,便郁闷地接了。
二人下了飞骑,镇中一片哀鸿遍野,端着药匆匆赶来赶去的医者,和那些一边流着泪,一边笑着照顾染疫亲人的人们。
江清越看到这样的惨状,便把自己那些小情绪放到了脑后。
大家流泪哀戚的氛围感染了她,不免悲观设想这些人以后会有善终吗?
“娘,我好难受。”一个躺在草席上的小女孩朝母亲抱怨。
她母亲流着泪,却强挤出笑来:“会好的,都会好的。”
江清越觉得揪心,回头询问淳于献:“我们是不是应该请施谷主来?”
淳于献本来就闷着不说话,现在也是一副凝重的模样,突然被询问,倒是一愣,而后摇摇头:“没用的,她不会出来的。”
江清越皱了眉,她发现淳于献不仅了解自己和原主,还挺了解施韵好的。
不过他说得确实没错,施韵好似乎向来不问世事,估计是不会来这里的。
更何况本村的那位杨女士污蔑了她,江清越也是不支持她当圣人,不计前嫌地为大家诊治。
虽然修行之人染上疫病,就和感冒一样小打小闹一样。
“你是,淳于家的小子?”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淳于献还没有回应,江清越便立刻认出他就是给淳于献父母做棺木的那个木匠。
过了多年,他也是两鬓斑白,脸上爬上皱纹了。
淳于献皱着眉,似乎在回想,半晌才将眉眼舒展开来:“多谢叔给做的棺材。”
“嗨!你爹娘也时常照拂我,自然不算什么。”木匠浑不在意地揽过他的肩,视线落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江清越身上,“她是谁,怎和你一同回来。”
“我是……”
江清越正要答话,就被淳于献立刻打断:“这位是过川门的江掌门,我拜入她座下修习术法。”
他不想从她口中听到官方介绍的话,便由自己来说。
木匠只是凡人一个,听不懂他说的过川门是什么,只知道他大约是成了厉害之人的徒弟,于是哈哈大笑:“好啊!当年都说你体质非凡,如今是真的出息了,你爹娘在天之灵,肯定会欣慰的。我如今也是乡长了,缺什么就来找我。”
江清越觉得有必要打断二人的寒暄:“我们是来这里解决瘟疫的,能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木匠闻言,脸上的喜悦之气骤然消散,沉默着坐回屋内,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示意二人坐下。
两月之前,有人突然出现了风寒之症,又是吃药又是扎针又是熏艾,怎么都不见好,反倒是浑身发热起红疹。
前来研究他病症的医者,也知道不能将其看做普通的风寒红疹来诊治,但总是说不出所以然来,于是这些人的病拖着,迟迟治不好。
直到十日后,人便突然全身溃烂,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人又哀叫了几日。有人说是撞了邪祟,家里人请了巫医来做法驱邪,谁知几日之后,这人直接断了气。
后来,而那些围观的人也陆续出现风寒之症,发展成红疹溃烂,与他的症状一模一样。
江清越听这症状倒是心惊,只是后来的发展也在,心道封建迷信不可取,热闹也不能乱凑。
“我这一生未娶妻生子,只收留了一个徒弟认作义子传承手艺,可他也因这场疫病去了。”木匠一脸地遗憾,人也顿时苍老了十岁。
江清越回想那些被拉到外面草席上的人,似乎并没有那种全身溃烂的情况,倒是许多人的身上都起了红疹。
“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全身溃烂的人,他们都关在屋里吗?”她询问木匠。
木匠喝了一口水:“他们会一起全身溃烂,一起断气的。这些人早就拖到熔炉里烧了,为使其安息,也使防止疫病因此传播。姑娘自然是见不到的。”
江清越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每种染病的人都是分拨的,而同一拨人的严重程度发展几乎一样,根本不会受到人体质和抵抗力等因素辖制。
“是天罚,是天罚啊!”木匠哀叫一声,饮水饮出了喝酒的气势。
江清越继续问道:“那你们就任凭那些人躺在外面的草席上,直到腐烂而亡吗?”
“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木匠愁苦地摇摇头。
淳于献直觉她捕捉到了重点,便问道:“难道师尊发现了什么吗?”
江清越不是学医的,但也经历过这种事情,自然知道要把传染源阻隔起来,才能开始慢慢缓解。
但这些人直接把所有人放在外面,不管是天罚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自然是弥漫在整个村子里的。
特别是腐肉,作为天然的培养皿,他们却不把那些溃烂的人隔绝起来,只是人咽气后才焚烧,传染的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近乎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