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算是回应淳于献,也算是回应自己。
街上的病人差不多都被家人抬了回去,二人也终于得以自由在这里行动。
残留着煮药和烧水的锅具,还有被烧得黑漆漆的木炭,街上几乎没有人了,却乱糟糟的一片。
江清越把这种状况尽收眼底,突然就有了悲天悯人的心态,也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
她恍惚地想,自己竟然这么融入小说世界了吗?
虽然不懂药理,但江清越却突然福至心灵,如果知道最初染病的人接触过什么东西,或去过什么地方,大约就能找到疫源。
她马上领着淳于献去木匠,如今应该称为乡长的家中。
“您所说的那个人,他是做什么的,去过什么地方?”江清越坚持要把所有功劳让渡给淳于献。与他交换了一番观点,调查的事情,自然逼着淳于献开口。
乡长看了看江清越,他眼中的精光倒叫她有几分心虚。
“说来,他做的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乡长斟酌着开口,“到底是什么活计,我也说不出口,只是平日里都是和死人打交道的。”
死人?
江清越回想他的症状,死前皮肤溃烂,似乎正好对应人死后躯体被腐蚀。
那这疫源,大概就出在他接触过的尸体上。
“那他都会去哪里?”江清越着急询问,连把表现的机会让给淳于献都忘了,“或许找到疫源,就能找到解决疫病的方法。”
乡长半信半疑:“你说得可是真的?”
“我愿为师尊担保。”淳于献郑重地看着乡长。
乡长直愣愣地盯着他,好像自己今日才重新认识这个孩子。半晌,大笑起来:“既然淳于家的小子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怀疑姑娘,实在是说不过去。”
江清越皱眉,之前她就发现了,这位乡长把她当小辈一样看待,一口一个“姑娘”地叫着。
自己可是淳于献的老师,和他一样都是淳于献的长辈……这么叫不就乱套了吗?
还是说他看自己年轻,就把自己看扁了?
她正襟危坐,装作一副很成熟的模样:“这也只是我……淳于献不成熟的想法,感谢乡长愿意配合。”
“我倒是想配合,只是他做的事情见不得人,我倒也不甚了解,”乡长手指敲碗,做出回忆状,“但我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乱葬岗。说起来当年淳于小子也是不愿爹娘曝尸荒野,才将他们葬在岭山的。”
江清越想起自己看过的文艺作品,乱葬岗里确实杂乱地着很多尸体,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可能会形成什么新的传播病菌也说不定。
而且,这似乎也是最优解。
淳于献却皱起眉来:“这附近可不止一处乱葬岗。”
不止一处?
江清越刚想细问他,乡长便道:“是啊,城西溪水旁的山上,城北破庙附近。更何况他还有我不知道的行踪。你们想从此入手,难。”
淳于献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江清越。
江清越倒是一点都不焦急:“这简单,问他家人他平日都会去哪里,不就好了?”
乡长摇头:“不行,他家里只有一位祖母,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活计。自他死后,也一病不起,神志不清了。”
“.…..”
江清越看这个乡长一点不心虚,大约也不是替这个人遮掩,真热心罢了。
不过她很不甘心,线索就这样断了。
去乡长家没什么收获便离开了,江清越整个人蔫蔫的,倒不是因为失望,只是觉得最近用脑过度,太累了。
淳于献跟在她身后,不愿看她消沉,他清了清嗓子:“我只是多年未归,经乡长提点,倒是想了起来。不如,我们先从那两个乱葬岗查起?”
“嗯嗯,好。”江清越胡乱应下,其实现在她觉得疲惫得不行,有些想睡觉。
淳于献一双眼睛紧紧盯在他的身上,眼中偶尔流露出不安,嘴唇也抿成一条线。
他知道她是不属于这里的,也知道她可能总会离开。可每次她一变现出疲惫或昏倒,他都胆战心惊,生怕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江清越稳住心神,感觉有灵气在胸中郁结成一团。她深吸一口气,它便理开几分,借此扫去几分疲惫感。
至少不用强打精神了,毕竟这里没有让她休息的地方。
她这才反应过来淳于献刚才说了些什么,惊喜道:“你是说,你有办法?”
淳于献见她好了一些,眉头自然也随之舒展开来一些。
“嗯,我小时候也是顽皮的,总喜欢往阴森的地方跑。”淳于献冷不丁抛出这个话来,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像是习以为常的模样。
江清越表情崩裂,古怪地看着淳于献。
这个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吧,阴森归阴森,乱葬岗可就太阴间了。
淳于献看她惊恐的神情,喉中溢出愉悦的笑声。
他不会告诉她,自己是因为爹娘病重,提前来看过他们会葬在哪里的。
因为除了父母,再无长辈替他做主,所以他怕以后只能一卷草席草草将父母丢在荒郊野外。
所幸,乡长是好人,替爹娘做了棺木。
所幸,他还能遇到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