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韵好却没有半点回应,板着一张脸便离开了。
看到杨旭受到冷待后的不知所措,江清越莫名想起了淳于献,于是体贴地替他答疑解惑。
“她就是这个性子,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杨旭转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江清越正准备和两人一同前去,却被身后的人叫住:“姑娘,你且留步。”
她转过身来,指着自己:“我吗?”
乡长点头,江清越便坐到客位,期待对方的下文。可乡长只是沉着一张脸,视线一直在她脸上,盯得她心里发毛。
刚想强装镇静,问对方有什么事,他终于开口:“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江清越松了一口气,做出“请”的手势。
这次等他开口,又等了很久,等到江清越坐立难安,对方也没有让审视的眼神离开过她。
“罢了,”乡长恢复之前束手无策的忧心老村长模样,“这话如今说来,或许不太合适。还是往后再说吧。”
然后一头雾水的江清越就被乡长半是驱赶半是请出了家里。
江清越最近实在是想得太多,觉得脑中有一个缠在一起的线团,自然也懒得在往上加一团线,所以短暂地疑惑后,便把乡长说的话抛在脑后了。
幸好这条街是直直的一长条,空荡荡的时候最容易看到前面的人。
她忙加快脚步,去追施韵好和杨旭。
因为没有留意周围,在余光看到人的时候准备停住脚步,已然来不及了,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淳于献扶住人,上下打量她有没有被伤到。
“我没事,你这么风风火火地做什么?”江清越问他,视线却一直追随前面的二人,生怕一会就看不到人了。
淳于献被倒打一耙,倒没有生气,忍俊不禁地接受了她往自己身上推来的锅。
“有人已然有了溃烂之状,我急着去告知乡长。”他解释道。
江清越二话不说,拉着他一起走:“杨旭已经说过了,施谷主要去看呢,我们一起去。”
四人前后脚进了孙家,又被人引着进了大郎的屋子。屋中已经熏上了杨旭发的艾条,极重的艾草味在院外都能闻得到。
屋内烟雾缭绕,艾草气味却掩盖不了浓烈的腐尸味。
江清越正想捂住口鼻,余光瞧见淳于献的简易口罩有点松了,分出手去替他系紧,而后结结实实地把手盖在口罩外,生怕一点味道漏进来。
孙家大郎的脸上已经有了溃烂的模样,没有烂掉的皮肤又红又黄。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咳嗽,就凭这没有起伏的呼吸和他毫无生气的样子,看起来真像是一个死人。
施韵好对守着他的母亲耳语几句,母亲立刻拭去泪水,从被子里拿出他的一只手来,以便施韵好把脉。
孙家大郎的手早已严重腐蚀,从手腕开始,几乎是空腔,甚至有几块肉散在一旁,散发着黑绿色。
施韵好面不改色地将手指搭在孙大郎的手腕。江清越瞬间感觉那股腐烂的味道再次直冲鼻腔,结合这颇有冲击感的画面,感觉胃中的东西往上翻涌。
怕孙大郎的母亲以为自己嫌弃她的儿子,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她忙跑了出去。
这些日子江清越几乎都在辟谷,没有吃过东西,自然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疯狂干呕。
闻到弥散在屋外的艾草味,她感到那恶心感在满满平复。
她的旁边投下一片阴影,先是一惊,而后慢慢转头过去,见来人是淳于献,才放松下来。
“没想到师尊还怕这个。”淳于献看出她不太舒服,借以调侃使其缓解。
江清越克制住自己去回想的冲动,反驳道:“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你应该也有吧。”
“见得多了自然就不怕了。不过,”淳于献的视线很诡异地投向她,“现在大约有了?”
本来正常的气氛因此又变得尴尬起来,江清越选择岔开话题,直面问题。
“你不觉得刚才孙大郎的样子很吓人吗?特别是他的手……”话还没说完,画面便鲜活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又是一阵反胃。
想到施韵好一脸从容,她更是不能理解。
淳于献皱眉回忆:“比起吓人,倒不如说是诡异,从没见过活人伤重成这样的。”
江清越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不像活人,那就是像死人。
她顿时汗毛倒竖,反胃的感觉也被吓得消散。
施韵好大约是给孙大郎搭完了脉,从门内走出,见到二人的第一句就是问淳于献:“梁重风呢?”
淳于献不怎么热络,但还是老实答了:“散艾条时便分开了,我并不知晓。”
施韵好懒得对他有所表示,转头就要离开。
江清越一把拉住她,问道:“你拟好药方了吗?”
施韵好摇头:“此事棘手,我正要去找梁重风,给每个人都诊一次脉。”
“棘手?”
“那孙家大郎根本就没有脉搏,”施韵好面色平静,却不知抛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我从来不会给死人拟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