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越生了逗弄之心,含笑看他:“我不说第二遍。”
这个人愣愣地看了她一会,而后突然安静下来,乖乖地在她身旁坐下。因为他实在是骨瘦形销,坐下时宽大的衣袍就这么罩在他身上。
江清越从储物袋中翻出之前准备的干粮:“灵石不要,这个要吗?”
淳于献接过干粮,对方却一直笑眯眯盯着自己看,总叫他不太自在,于是转了个方向,开始吃。
只是耳朵尖微微在泛红。
江清越油然生出一股老母亲般的欣慰,却又不得不赞叹,这才像真的在带徒弟。
想到之前淳于献及其从容地大言不惭说着什么“心意”,她便突然笑不出来了。
为了摆脱自己的不自在,她将思绪放到了如何对付骑牛仙人上。
“淳……”江清越从储物袋中摸出水袋,差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赶忙改口,“骑牛仙人如此对待你,你想杀了他吗?”
淳于献停住动作,回头看她,他脸上满是错愕,显然是没有这么想过的。
或者说他没有想到,江清越看起来良善,竟能说出这种话。
“你似乎很在意我的事。”淳于献实在是想不通一个从未有过交集的人,怎么会如此倾囊相助,可是她是实打实地帮了自己。
而且此人与他自己相处自然,根本就是很熟稔的样子,可是她已经亲口否认了与自己相识。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难道你对我……”
江清越正在喝水,闻言被吓得猛吸一口气,被狠狠呛了一下。
她脑中骤然闪过淳于献直白的袒露,脸颊可疑地变得绯红,忙摇头表示否认,语气嗔怒:“你怎么会这么想?”
淳于献笑得平静,就好像在说果然如此。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要多谢你。可是,我现在似乎回报不了什么。”他垂下眸子,眼中满是遗憾。
江清越心头一动,心里只觉是履行师尊义务的好时机,于是双手覆住他的手和手上的铐环:“我不需要你报答我,只要你好好活着,珍惜这条命。”
他好好活着,系统就不会派她到处做任务了。
而且……就算出于那么一点点的真心,她也很希望他能活得快乐。
淳于献真心实意地笑了。
二人难得有惬意的时候,于是便趁此修整了一番,刚巧溜到后山,寻到一处池水。
淳于献拉住一股脑往前走的江清越:“先前我不在高塔中时,曾听引我入门的师兄说,后山有一处灵池,可以滋养外伤、温养内伤。不过我许久未出来了,似乎就是这里。”
他没有明说,但越来越没有底气的声音,出卖了他的意图。
江清越蹲下身,手浸入池中,即刻便感到一阵温暖的气息将手包围,随即那些酸痛不适便被立刻缓解。
看起来,确实对他身上的伤有好处。
“那你先在这里滋养着,我在外面等你。”江清越非常识趣地准备离开。
淳于献不知道她的名字,于是“哎”了一声,叫住她。
她回头不解地看他。
淳于献耳尖泛红:“我没有可以换的干净衣衫,还是算了吧。”
江清越看了看他衣上的血迹:“我有办法。”
她尝试用法力将血迹清除,但毕竟是第一次施法,一开始并没有完全清理掉,所以多念了一次咒。
“可以了,”她道,“一会我们再去偷一套新的校服给你。”
“校服?”淳于献没有听过这个新鲜词汇。
江清越解释:“就是你们门派的衣服。好了,快洗吧。”
她走出灵池范围,听见下水的声音,估量着他要泡很久,便坐下靠在石头边打起盹来。
从入镇到现在,她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而后又经历了很多变故,现在也算安下心,所以很快便睡着了。
梦境在脑海中混乱上演,江清越同时感到有人在戳自己的手臂,迷迷糊糊醒来,就见到淳于献蹲在自己身旁,手上持一根树枝,末端正一下一下地点自己的手臂。
“你醒了?”他的神情不再如塔中那般恹恹的,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喜色,“那我们去偷衣服吧。”
不知道他怎么对这种事情这么上心,比自己认识的淳于献幼稚多了。
江清越醒过神来,余光瞥见他还带着铐环的手腕,上面的血迹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伤疤和还未愈合的伤。
她闭了闭眼:“走吧。”
循着记忆带淳于献来到门中,蹑手蹑脚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却惊奇地发现这门中并没有人,甚至连巡卫都没有。
可是江清越记得自己来到这里时,明明见过很多弟子。
他们绕到一座殿宇后,却听见远远传来一阵叫骂声。江清越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墙角探出头,淳于献也紧随其后。
只见骑牛仙人捂着自己受伤的后颈,另一手将跪在自己面前的弟子身上的灵气尽数吸走。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想到他会醒得那么快。
骑牛仙人将弟子的最后一点灵气吸走,手一甩,那弟子的躯体便如同布偶一般随意抛远。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从前苍老很多:“你们之中,肯定有人去过隐峰。再不从实招来,下场便和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