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越突然被药液呛了一下。

她想抬手擦掉嘴角的药渍，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肢干仍然没有知觉，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又带着一点无能为力的羞愤。

直到淳于献清拭去药渍，她的负面情绪便达到了顶峰。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好好养伤。”江清越尽量不让他看出自己有些不耐烦。

但她赶人的样子明显又拙劣，淳于献忍住自己的笑意：“难道师尊没听施谷主说吗？我很快便痊愈了，只是她要我一定养着。”

江清越长舒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那就去考虑清楚，我不想你是为了我，多想想你自己。”

淳于献怔愣，拿起只剩底的药碗，走到门口。

“其实，我真的很开心，师尊。”他停住脚步，江清越看不见他的神色，可听他的语气，确实很高兴，“只是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的心意当成负担。”

江清越一瞬间消了一大半的怒火，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语气太过火了。

“我并不是……”她想说的话，瞬间卡在喉咙。

不是什么呢？

淳于献见没有下文，便也不再留恋，踏出门槛。

晚些时候，天色渐暗，正是吃药的时间，杨圆捧着她的药碗走了进来。

江清越不知道自己病到什么程度，施韵好早已停了她的进食，一天三顿净吃药了。

杨圆神情激动，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给她喂药的时候，差点没拿稳。

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江清越颇为感慨，忍不住问：“你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杨圆喜滋滋道：“那位淳于仙师找到方法救我们了！”

江清越一愣，没想到他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若不是各位仙师前来相助，我们或许没法度过这个难关，我替活着的人，多谢你们了！”杨圆说着，眼眶中竟隐有水光。

江清越不知作何言语，她总觉得对此感激受之有愧，只能想到一些比较官方的回答。

“修仙之人应当无私……”明明她和淳于献都有自己的私心。

“舍己为人……”好像最开始也不是这么打算的。

“正因会法术，就理应保护你们……”她虽然对这些人的惨状不落忍，但也总是把他们当做纸片人。

江清越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偏偏杨圆越听越激动，更无意识握住她的手：“仙师您的这番肺腑之言，我一定会告诉我哥哥的，他偏说你们不是什么好人，并未全力相助。”

杨旭说的大约是气话，但江清越却觉得十分有理。

“对不起。”她低声道歉，为着他们的这份私心，更为没能早一点救他们。

杨圆似是没听清：“嗯？什么？”

江清越闭口不再言语。

杨圆看她沮丧的模样，还以为她是为着这副残躯，立马出言宽慰：“仙师不必忧心，淳于仙师解决了疫病，想必您也能好起来了。”

江清越一愣，没想到这孩子如此单纯，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啦。”

谈笑间，外面突然一阵大风挂起，本来只是微暗的天色瞬间如同火光熄灭。

“咦，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杨圆疑惑地探出头，见镇中萧瑟，便没了出去的心，又躲回屋内。

江清越听着外面刮着的呼啸风声，心头顿感不安。

“仙，仙师，这外面发生了什么？”杨圆突然惊恐地拍了拍她缠着绷带的肩，想起她转头费劲，又补充道，“怎么漫起灰色的烟雾了？我要去叫人吗？”

江清越瞳孔一紧，没想到淳于献的献祭这么快就开始了。

越到这种时候，她便越对自己的毫无知觉感到无力。

“难道是什么怪物？”杨圆不安地左顾右盼，可屋内只有她们二人。

江清越连伸出手安慰她都做不到，只能摇摇头：“不用，这是淳于献在救你们。”

这场献祭持续时间很长，让人几乎分不清屋外的天昏地暗究竟是不是真的天黑。

久到屋内相顾无言的两个人都昏昏欲睡，外面的风终于停止吹动，归于寂静，只是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

杨旭举着油灯，气喘吁吁地跑近屋内，拉起妹妹：“你没有受伤吧？”

杨圆摇头：“发生什么事了？江仙师说淳于仙师在救我们，是真的吗？”

杨旭将目光落在江清越身上，似乎咬了咬牙，便很快移开，对着妹妹点了点头：“淳于仙师让我将人都遣回屋内，但我并没有找到你，还以为你被外面的异象所伤。”

杨圆闻言，推开哥哥，来到江清越的窗边，表示感谢：“您真的没骗我。”

杨旭也难得不再板着脸，难为情地跟在妹妹身后：“淳于仙师说，若非你告诉他方法，一切也不会这么顺利，你们是我们的恩人。”

“我们哪有恩……”江清越话还没说完，就见淳于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直接栽倒在她床沿。

杨圆和杨旭见到他虚弱的样子，忙出去请施韵好。

“我成功了，师尊。”他紧握着江清越的手，后者只庆幸自己没有知觉，不然她肯定会被握痛的。

就比如现在，她都能感觉自己的手隐隐作痛。

淳于献拂开她脸上的发丝：“可感觉好些了？”

江清越正要回答，眼前人却突然一头栽在她的床榻上，而她自己，也很快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