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越休养的这几日,外面总是传来哀嚎和哭泣。
她即便出不了屋子,也能猜到有人病情恶化,甚至也有人因此而死去。
实在是不忍见到这一幕,两种心情在不停斗争着,实在是向淳于献开不了口。
不了后者好像与她心有灵犀,自己找上门来。
江清越躯体的腐溃程度已然蔓延到脖颈处,下颌以下全都被绷带缠着。
她自己每次换药时,都闭眼屏息,不敢看也不敢闻,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状况。
只是,确实感到身体疲惫了许多,但施韵好对她尚为稳定的身体状态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她的这副模样落在淳于献眼里,也能称为奄奄一息。
他抿了抿唇,在她的床沿坐下。
江清越看他又皱起眉,心头竟生出一股暖意,语气也柔和许多:“施谷主允许你下地了吗?”
“嗯,”淳于献似乎无意关心自己的事情,微微俯身,吓得江清越想缩到一旁,可惜有心无力,“我已然好了,师尊不必担心。”
江清越想到,这正是开口的好时机,可她实在不忍,只能移开视线:“我没有担心你。”
淳于献微怔,旋即展开笑颜:“可我听施谷主和杨家小姑娘说,你问过我的境况呢。”
江清越更不敢看他,心中却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没有权力要求淳于献放弃,这应该取决于他自己。
淳于献见她不说话,收起了笑。担忧之余,欲伸手检查她有何不妥。
江清越眼眸微颤,忙拒绝:“别!”
她自己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目前的现状,更别说,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尤其是淳于献。
江清越想了想,鼓起勇气,打算引到最关键的话题,却始终开不了口,一双忧愁的眼望向淳于献。
“如果散了修为,你会如何?”
她找不到好的切入点,打算先顾左右而言其他。
“大约,会很痛苦?”淳于献视线投向远方,似乎在看向遥远的时空外,俶尔勾唇,“不过,我不会死,只是把那些来之不明的修为剥离罢了。”
江清越见他眉眼浮现一丝哀伤,微微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其实不想这样。
“怎么了?”淳于献觉得眼前的人病了之后,反而变得奇奇怪怪的。
“如果我说,只有你散尽修为才能救这些人,你会愿意吗?”江清越还没有想好说辞,系统便直接让她问出自己在脑海过了好几遍的话。
话一出口,她比被要求奉献的本人先愣住。
淳于献抿唇不语,整个人却稍稍往后仰了仰。
这微动作刺痛了江清越的眼睛。
的确,她这话确实问得太过冒昧,让他对自己心存防备确实是在所难免。
可是这并非她的本意!
若不是没力气生气,她早就在心里大骂系统八万遍了。
“我先前说过,这次我不愿,”淳于献的眸子扫过她一眼,不知怎的,好似还有些委屈,“你也说我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是在做傻事。”
言外之意,似乎正是在谴责江清越出尔反尔,前后言行不一。
她正是因有这样的顾虑,所以才一直踌躇。
该死的系统!
现在在淳于献的眼里,大约是自己没出事前说出道貌岸然的话来,自己也染上了这种怪病,就开始要求他奉献了。
她忙解释:“我不是这个……”
“不过呢,”淳于献打断她的话,“若这次不是因为你,我一定不愿意的。但我的命,是你的。”
他的态度让江清越傻了眼,这个转折词,好像是有戏。
她现在最不愿意的,就是用自己的事来绑架他,可惜事与愿违。
不过,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好像那位淳于献也说过。
“你的命可不是我的,”她打算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人情债,毕竟她可没有为这位做什么,“我只是有这么一个猜测而已,还是得由你自己决定。”
淳于献微微俯身靠近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
江清越睁大双眼,忙将脑袋转到一边,逃避他的眼神拷问。
她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实在是不好对毫不知情的人说出口。
“我……我……”那人的视线根本没移开,使她不得不想个借口,“我只是觉得,你我都接触过那个香炉,但是只有我中招了,或许你身上有抗体什么的。”
淳于献皱起眉:“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听不懂?”
江清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听不懂就对了,我这么猜想肯定是有我的理由的,你要是能想通才奇怪呢。”
淳于献意味深长地笑了,正巧杨旭捧着药碗进门,他起身接过,便吹了吹药,舀起一勺来,置于江清越唇边。
江清越从善如流地喝掉,听得身边人放低声音,在耳边道:“这次是我拖累了师尊,所以我愿意。”
他说完这句话,眸子停留在江清越的双眸上,眸光深邃,似是非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