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资源权限”那一栏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权家暗部的资源……这意味着她可以接触到很多普通渠道无法获取的情报。关于当年那场边境战役的真相,关于那些逝去的英雄,或许……
洛皖萳深吸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笔,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瘦有力,正如她这个人。
“权煁棪,”她对着虚空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看看最后,究竟是谁利用了谁。”
“毕竟,只有同类,才能嗅到彼此的味道。”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位于半山腰的权家老宅。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四周古木参天,只有门口的两盏石灯笼散发着幽冷的光,像极了这栋宅子主人深不可测的性子。
权煁棪推门下车,晚风卷着落叶掠过他的裤脚。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原本在面对洛皖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戏谑神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冷峻。
“少爷。”门口的管家早已等候多时,神色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老爷在书房等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权煁棪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知道了。”
书房内,檀香袅袅。
权老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正坐在紫檀木的大书桌后,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回来了。”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爷爷。”权煁棪走到书桌前,姿态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完全没有面对长辈时的拘谨。
“听说你今天去了云栖高中?”权老爷子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孙子,“还带回了孙老头推荐的人?”
“是。”权煁棪回答得干脆利落。
“煁棪,”权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核桃,身体前倾,语气变得严厉,“权家现在的局势你也清楚,‘暗部’更是我们手中的底牌。你倒好,为了一个还在穿校服的小丫头,竟然要把暗部的资源权限给她?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
“因为她值得。”权煁棪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值得?”权老爷子气极反笑,“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我看你是被那小丫头迷了心窍!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立刻把那份聘书收回来,至于那个洛皖萳,给她一笔钱打发走就是了。”
权煁棪看着眼前这位一手遮天的老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执拗。
“爷爷,您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但这次,您看走眼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在路灯下的瘦弱身影。
“她不是普通的学生,她是‘南灵’。”
权老爷子瞳孔微微一缩:“你说什么?”
“孙老头跟我透了底,Y洲边境那场战役后失踪的首席法医,就是她。”权煁棪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老爷子,“您一直想找个能解开那具‘零号尸体’秘密的人,全天下,只有她能行。”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权老爷子才重新靠回椅背,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孙子:“你确定?那个传说中能从骨头里读出真相的‘南灵’?”
“我确定。”权煁棪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而且,我和她是一类人。”
权老爷子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她身上有伤,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世界的防备和疏离……”权煁棪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洛皖萳那双清冷如水的眼睛,“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黑暗中看清真相。”
权老爷子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在权衡,权衡这个叫洛皖萳的女孩究竟有多大的价值,能让向来理智的孙子如此破例。
“三倍报酬,暗部权限……”老爷子冷哼一声,“你倒是大方。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再信你一次。但如果她是个草包,或者别有用心……”
“如果有差池,孙子的权氏集团,任由您处置。”权煁棪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权老爷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行了,滚吧。别在我这碍眼。”
权煁棪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爷爷。”
“又怎么了?”
“以后别让人去查她的底细。”权煁棪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她不喜欢被人窥探。要查,我自己查。”
说完,不等老爷子反应,他便推门而出,大步走进了夜色之中。
书房里,权老爷子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隐隐露出了一丝笑意。
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刚刚合上,隔绝了权煁棪离去的脚步声,权老爷子原本严肃紧绷的面部线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关于“洛皖萳”的简单资料,又回想起刚才孙子提起那个女孩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还有那句带着明显维护意味的“我自己查”。
“呵……”
老爷子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刚才在权煁棪面前摆出的那副雷霆震怒的架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谋深算的狡黠,甚至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臭小子,还跟我装什么深沉。”
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通了管家的频道,原本威严苍老的声音此刻竟变得有些轻快:“老陈啊,去把库房里那对帝王绿的玉镯子找出来,再让人把后花园那几株兰花开春后的第一茬嫩芽护好了。还有,最近家里多备点女孩子爱吃的甜口点心,别总是那些苦了吧唧的茶。”
电话那头的管家显然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这是要招待什么贵客吗?”
“贵客?那是未来的少奶奶!”老爷子心情大好,忍不住笑骂了一句,“煁棪那小子平时眼高于顶,谁家的千金名媛他都看不上,这次为了个女学生竟然连暗部的权限都敢往外送,还说什么‘和我是一类人’。哼,我看他这就是铁树开花,春心荡漾了!”
挂了电话,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脑补出一幅幅温馨的画面。
那个叫洛皖萳的小姑娘,虽然看着清冷了点,但既然能让他家这个混世魔王如此上心,想必是个有本事的。而且听煁棪那意思,那姑娘身世坎坷,孤身一人……这不正好吗?
“孤女好啊,身世简单,没那么多家族联姻的弯弯绕绕。”老爷子越想越觉得满意,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煁棪这性子虽然野,但护短。只要那丫头进了权家的门,他肯定把人捧在手心里。到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一张全家福上,那是权煁棪小时候的照片。
“到时候,我也能像隔壁老顾那样,没事就逗逗重孙子玩了。”老爷子美滋滋地盘算着,“看那丫头年纪也不大,还在上学,正好,早点把婚事定下来,我也好早点抱上重孙。到时候我就天天带着小娃娃去公园遛弯,看谁还敢说我老头子孤单。”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次权煁棪再带那姑娘回来,自己绝对不能再摆这张冷脸了。得慈祥,得和蔼,得让那姑娘觉得权家就是她最温暖的港湾,让她舍不得跑!
“嘿嘿,重孙子……”
书房内,权老爷子越想越乐,满脸都是那种即将抱上重孙的憧憬与骄傲,刚才那股子商界枭雄的肃杀之气,此刻早已化作了一腔绕指柔的期盼。
“这小子……看来是真的动了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