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洛皖萳的生物钟比山间的晨鸟醒得更早，她睁开眼时，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清冷。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但被褥隆起的人形还在。洛皖萳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推开阳台的门，湿润的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远处的群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权煁棪的回信：“好，有事随时说。”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洛皖萳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她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浴室洗漱。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脸上，带走了最后一丝困意。等她收拾妥当出来时，洛皖茜正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姐……”洛皖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是哪儿？”

“疗养院，还记得吗？”洛皖萳走到床边，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昨晚太累了，你睡得沉。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洛皖茜动了动身子，眉头微微皱起：“有点酸，但不怎么疼了。这里好安静啊，连鸟叫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安静才适合养伤。”洛皖萳扶她下床，递过一杯温水，“先喝点水，我去看看早餐准备好了没。”

走出房间，长廊里已经有护士推着餐车经过，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粥香。洛皖萳跟着指引来到餐厅，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摆放着几张原木餐桌，靠窗的位置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景色。

“洛小姐早。”负责照顾她们的护士微笑着迎上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有清淡的小米粥、蒸蛋和几样小菜，都是适合术后恢复的。”

洛皖萳点了点头，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过多久，洛皖茜也慢吞吞地走了进来，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至少有了些血色。

“姐，这里的风景真好。”洛皖茜坐在她对面，捧着热粥小口喝着，目光却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住了。晨雾正在慢慢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山林间，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喜欢就多住段时间。”洛皖萳看着她，语气柔和下来，“这里的医生很有经验，你的伤会好得很快。”

洛皖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姐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昨天在飞机上，还有刚才……你好像一直在担心什么。”

洛皖萳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哪有，我只是不习惯这里的环境。等你伤好了，我们就离开。”

洛皖茜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渐渐变得温暖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暂时忘记了那些沉重的过往。

吃完早餐，护士过来帮洛皖茜检查伤口。换药的过程很顺利，医生说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洛皖萳站在一旁看着，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回到房间后，洛皖茜靠在床头看窗外的风景，洛皖萳则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神情专注而冷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顾愉月发来的消息：“安顿好了吗？别太累着自己。”

洛皖萳嘴角微微上扬，回复道：“一切顺利，放心吧。”

窗外的阳光正好，山风温柔。在这片她曾经痛恨的土地上，此刻竟也有了一丝难得的平静。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至少现在，她可以和妹妹一起，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桌上，洛皖萳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思绪却有些飘忽。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下了一行字：“田老师，打扰了。我想问一下我高三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对话框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没过几秒，田欣嫣的消息就回了过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老师难掩的激动与骄傲：

“皖萳！成绩刚刚汇总完。老师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你——你这次总分747分！这简直是碾压级的分数，不仅稳坐年级第一，放在全省也是顶尖的水平！”

紧接着，田欣嫣又发来了一张详细的成绩单截图。洛皖萳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数学、英语、理综全是满分，唯独语文那一栏写着147分。

“你这孩子，简直是个天才。”田欣嫣紧跟着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满是惊叹，“尤其是语文，作文阅卷主观性那么强，平时能拿个135就算高分了，你居然只扣了3分！147分啊，这在高考阅卷里都是极其罕见的。看来哪怕你现在不在学校，你的实力也完全不需要老师操心。”

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747”，洛皖萳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意料之中的高分，此刻却没能给她带来丝毫的喜悦。在这个让她痛恨又不得不妥协的Y州，那个鲜红的分数显得遥远而虚幻，像是一场与她无关的盛大烟火。

“谢谢老师告诉我。”洛皖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回复道，“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不耽误后面的复习进度。”

田欣嫣很快又回了一条：“皖萳，你是咱们班甚至咱们学校的骄傲。家里如果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学校这边配合什么，随时跟我说。老师和同学们都在等你回来，这个第一名，非你莫属。”

语音播放完毕，走廊里重新归于寂静。洛皖萳关掉手机屏幕，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窗外的山林依旧苍翠，可她却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模糊。747分，这个数字足以让无数人艳羡，但在她心里，此刻的重量甚至不及妹妹安稳的一次呼吸。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洛皖萳迅速调整好情绪，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洛皖茜披着外套站在不远处，眼神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姐，是班主任的电话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