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洛皖萳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妹妹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语气温柔,“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问问我这边的情况。没什么大事,我们回去吧,外面风大。”
两人并肩往房间走去,洛皖萳没有再提那个惊人的分数。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考场上的荣耀早已不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只有身边这个正在慢慢康复的亲人。至于那些属于她的锋芒与傲骨,只能暂时被她折叠起来,藏进心底最深处,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去惊艳全场。
回到房间后,洛皖茜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昏昏欲睡,很快便重新躺回床上休息。洛皖萳帮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到阳台,将玻璃门虚掩上,隔绝了屋内的静谧。
她再次点亮手机屏幕,目光落在那张747分的成绩单截图上。语文147分,总分747——这个成绩放在以往,足以让她在学校的红榜上占据最显眼的位置,享受众人的惊叹与仰望。可此刻,在这远离喧嚣的Y州深山,这串数字却像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遥远回声,虚幻得有些不真实。
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着,洛皖萳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她知道,自己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战场。即便身在此处,那些试卷上的笔墨、考场上的争锋,依然是她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只是现在,这份锋芒必须暂时收敛,为了皖茜,也为了更长远的未来。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一阵清冽的凉意。洛皖萳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推开阳台门走回屋内。阳光正好洒在洛皖茜恬静的睡颜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看着妹妹安稳的模样,洛皖萳心底最后一丝因成绩而起的波澜也归于平静。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梳理接下来的学习计划。无论身在何处,无论遭遇什么,她都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暂时的蛰伏,只是为了日后更凌厉的绽放。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谷间升起了薄薄的暮霭。疗养院的晚餐时间到了,走廊里传来护士推着餐车的轻微声响。洛皖萳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洛皖茜的肩膀:“皖茜,醒醒,该吃晚饭了。”洛皖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在姐姐的搀扶下,她慢慢坐起身,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但精神明显比刚入院时好了许多。
晚餐依旧是清淡养胃的膳食。餐厅里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位同样在此休养的老人低声交谈,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洛皖萳细心地将鱼刺挑干净,把最嫩的鱼肉夹到妹妹碗里,自己则吃得很少,目光时不时警惕地扫过周围。
“姐,你也吃呀,怎么光看着我?”洛皖茜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最近都瘦了好多了。”
“我不饿,看着你就饱了。”洛皖萳随口应付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当然不饿,或者说,在这个让她本能排斥的地方,她的食欲总是被压抑着。
吃完饭,姐妹俩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疗养院内部的小花园里慢慢散步消食。夜晚的山林黑得像墨,只有小径两旁的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湿润气息。
走着走着,洛皖茜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洛皖萳的衣袖:“姐,你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他穿着深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听到动静,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穿过夜色,精准地落在了洛皖萳身上。
洛皖萳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权煁棪。白天那条简短的微信问候,竟然不是隔着千里的关心,而是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你怎么……”洛皖萳惊讶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权煁棪站起身,将手机揣回口袋,迈着长腿朝她们走来。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先是在洛皖茜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气色尚可后,才重新看向洛皖萳,语气低沉而平稳:“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洛皖萳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五味杂陈。Y州的夜风很冷,但他站在那里,却仿佛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热度。
“路上累吗?”洛皖萳轻声问道,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还好。”权煁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倒是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洛皖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苦笑了一下:“可能是这里的湿气太重,不太习惯。”
权煁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含一颗,提提神。”
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心头的烦闷。洛皖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充满回忆与痛楚的地方,能有他在身边,似乎连那些沉重的过往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吧。”洛皖萳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皖茜也很想有人陪她说说话。”
权煁棪点了点头:“嗯,我明天去办入住手续。”
三人沿着小径慢慢往回走,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陆离。洛皖茜走在两人中间,一手挽着姐姐,一手悄悄拽了拽权煁棪的衣角,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回到房间门口,权煁棪停下脚步:“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就住在隔壁楼层。”
“好,你也早点睡。”洛皖萳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推开房门。
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洛皖萳看着正在洗漱的妹妹,心中充满了感激。她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在,她就永远不会孤单。
这一夜,山风依旧呼啸,但洛皖萳却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