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指令下达之后,专项组全员迅速整装完毕。
所有人统一穿戴执法装备,携带审讯记录仪、抓捕手续、物证核对清单,全程保持静默,分三辆警车隐蔽驶出市局。
全程不开警笛、不亮警灯,最大限度避免打草惊蛇。齐泽易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一旦提前察觉风吹草动,很有可能远程销毁云端留存的所有实验数据、受害者记录,甚至提前藏匿、转移剩余物证。
周亦瓛坐在头车,对着对讲机低声叮嘱。
“所有人记住,抓捕过程禁止多余对话、禁止情绪冲突。齐泽易这类高偏执、高掌控欲的隐性反社会人格,越紧张越容易封闭心理、彻底闭口拒供,全程平稳执法即可。”
“收到。”
车子一路平稳驶入齐泽易居住的普通居民小区,小区老旧、人流量杂,日常没人会注意独居住户的生活状态,也难怪他能安稳潜藏这么久。
根据技术组实时定位,齐泽易此刻就在家中,手机、电脑、居家设备全部处于正常待机状态,没有远程操作、没有文件删除、没有异常联络,整个人完全处于放松状态,丝毫没有预料到自己早已被警方锁定。
车辆停靠在楼栋楼下,队员快速分散布控,守住单元门口、楼道出口、楼梯间、消防通道,彻底封死所有逃跑路线。
周亦瓛带着两名队员上楼,脚步轻缓,没有制造任何动静。
到达指定楼层,敲门。
几秒后,房门从内部打开。
门口站着的男人,就是齐泽易。
他穿着简单的居家短袖,头发整齐,眉眼清淡,看着斯文普通,身上没有半点凶戾之气,和街边随处可见的普通上班族没有任何区别。
看到门外一众警察,齐泽易脸上没有丝毫错愕、慌乱、恐惧,甚至连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众人,语气平淡无波。
“你们找我?”
周亦瓛亮出执法证件和抓捕令,语气沉稳。
“刑侦支队,涉嫌特大团伙人身侵害、非法拘禁、组织身份置换犯罪,现在依法对你执行抓捕,配合我们走一趟。”
齐泽易听完罪名,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他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询问缘由,转身主动拿过桌边的外套、手机,全程动作从容淡定,像是配合一次普通例行调查,完全不像是被抓捕的重案嫌疑人。
唐奕程站在一旁,心里暗自诧异。
从业这么久,她见过无数嫌疑人。要么疯狂狡辩,要么痛哭求饶,要么惊慌失措,要么暴力拒捕。她从来没见过犯下这么大恶性案件的凶手,抓捕时能平静到这种地步。
一行人带着齐泽易下楼、上车、返程,全程安静。
齐泽易靠在座椅上,目光平视前方,不挣扎、不张望、不提问,情绪稳定得过分,仿佛所有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没有任何意外。
回到市局,齐泽易被直接带入一号专用审讯室。
审讯室全程无死角监控、录音录像,灯光亮度均匀,没有刻意压迫,但氛围肃穆规整。
周亦瓛安排队员先对他进行全身检查、物品登记,杜绝夹带危险物品、销毁物品的可能。
一切流程走完,审讯正式开始。
周亦瓛坐在主审位,唐奕程负责记录,宋时笙坐在侧边旁听位,全程沉默观察,不轻易开口。
周亦瓛率先开口,直击核心。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齐泽易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双手平放膝盖,语气依旧平淡。
“大概知道。城郊那栋小院,还有你们查到的那些事。”
“既然知道,就主动交代。”周亦瓛看着他,“从最开始的策划、筛选受害者、搭建囚禁窝点、实施拘禁、身份置换,完整供述全过程。”
齐泽易微微垂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没犯罪。”
这句话一出,唐奕程笔尖一顿。
明明人已经被抓,物证齐全、轨迹闭环、铁证如山,他竟然直接否认作案。
周亦瓛神色不变,继续追问。
“你没犯罪?城郊独栋小院,你的指纹、你的操作痕迹、你的长期出入轨迹,院内所有囚禁设备、管控记录、药物投放记录,全部是你经手。真实许昕雯被长期非法拘禁、精神摧残,韩智雅被隐秘转移失踪,这么多铁证摆在这,你说你没犯罪?”
齐泽易抬眼,目光澄澈冷静,没有半点闪躲,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那不叫犯罪。我没有杀人,没有伤人,没有勒索,没有施暴。我只是重塑了两个人的人生。”
唐奕程瞬间攥紧了笔,心里一阵发寒。
重塑人生。
轻飘飘四个字,掩盖的是两个人被彻底摧毁、被剥夺自由、被磨灭人格、被篡改命运的滔天罪恶。
宋时笙依旧沉默坐着,静静观察他的神态、语气、微表情,没有插话。
周亦瓛盯着齐泽易,语气冷了几分。
“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长期药物控制、精神虐待、剥夺他人人格与生存权利,这是重度人身侵害、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多条重罪叠加,你所谓的重塑人生,就是你扭曲犯罪的借口。”
齐泽易轻轻摇头,语气固执又偏执。
“不是借口。你们理解的是伤害,我做的是规整。”
“她们原本的人生混乱、无序、浪费,情绪不稳定、生活不自律、人生没有规划,随波逐流活着。我只是帮她们梳理规整,淘汰掉不合格的本体,留下适配度更高、更规整、更完美的替身,让她们的人生走向正轨。”
唐奕程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
“你凭什么替别人决定人生?凭什么囚禁别人、摧毁别人,就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想法?你的规整,就是把活生生的人关起来折磨,换掉别人的一辈子?”
齐泽易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情绪起伏。
“普通人的人生没有价值,随性活着、随性消耗,毫无章法。我筛选的两个样本,体质适配、人生干净、没有牵绊,是最适合规整重塑的模板。”
“原本的许昕雯情绪太多、杂念太多、抗压能力太差,不配拥有那样安稳普通的人生。我换掉她,让更自律、更稳定、更规整的替身活下去,没有任何问题。”
这番话,彻底暴露了他骨子里极致的偏执傲慢与扭曲掌控欲。
在他眼里,普通人的人生可以随意评判、随意淘汰、随意置换。他是规则制定者、是命运掌控者,其他人只是供他实验、规整、改造的素材。
周亦瓛继续追问。
“韩智雅呢?你对韩智雅同样筛选、同样囚禁、同样启动置换流程,为什么中途终止?她现在人在哪里?”
提到韩智雅,齐泽易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变化,不是愧疚、不是慌张,只是一丝淡淡的可惜。
“适配度不够。”
“前期数据筛查看着合格,实际驯化过程里,样本稳定性太差,情绪反弹太强,没办法彻底磨灭自我认知,继续流程只会增加暴露风险,所以我中途作废封存了。”
“作废封存?”周亦瓛盯着他,“作废之后,你把人转移到了哪里?”
齐泽易避开了这个问题,闭口不答,重新恢复沉默状态。
审讯陷入僵局。
无论周亦瓛如何追问物证、轨迹、流程细节,齐泽易始终坚持自己的逻辑。
他不承认犯罪,不承认伤害,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在做人生规整实验,所有拘禁、所有药物控制、所有精神摧残,都是实验的必要流程,不属于违法犯罪。
他没有悔意、没有慌乱、没有愧疚、没有恐惧。
从抓捕到审讯,全程平静、全程理智、全程偏执,彻底活在自己的扭曲认知里,常规审讯话术、法理劝说,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周亦瓛侧头,看向一旁沉默观察的宋时笙。
“你来吧。”
宋时笙微微颔首,身体微微前倾,第一次开口参与审讯。
他没有讲法律、没有讲法条、没有讲物证,也没有严厉质问,只是用最平静、最温和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不是为了规整别人的人生。”
齐泽易抬眼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审视。
“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