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笙语速平缓,一句句精准戳进他的心理内核。
“你从小刻板隐忍、极度克制,一辈子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不敢犯错、不敢叛逆、不敢失控。你的人生单调、枯燥、被动,你从来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活,只能被动接受安排。”
“你读书、工作、独居、低调生活,一辈子不起眼、没有话语权、没有存在感,所有事情都只能被动服从,没有一件事可以由你全权掌控。”
齐泽易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这是他从被抓捕到现在,第一次出现肢体细微破绽。
宋时笙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平静,句句直击要害。
“你不甘心。”
“你潜意识里极度厌恶自己被动、平庸、无法掌控一切的人生。你讨厌所有无序、所有变数、所有不受控制的东西。”
“你不敢在现实里反抗规则、掌控别人,你长期压抑自己的偏执和掌控欲,压抑到极致,就找了最安全、最无人察觉的宣泄出口。”
“你挑两个毫无反抗能力、毫无交集的普通女生,搭建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封闭规则,在没有人知道的黑暗角落里,当唯一的掌控者。”
齐泽易眼神微微沉了下来,依旧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在你的小院里,你可以决定谁自由、谁囚禁。”
“在你的实验里,你可以决定谁活着、谁被淘汰。”
“在你的置换流程里,你可以随意磨灭别人的人格、改写别人的命运、定义别人的人生价值。”
宋时笙看着他,语气清淡却极具穿透力。
“这不是规整人生,这是你病态掌控欲的自我满足。”
“你摧毁别人,不是别人不够好,是你太无力。你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所以拼命掌控别人的人生,从别人的命运里,找你这辈子最缺的存在感和优越感。”
这句话落下,审讯室彻底安静了两秒。
齐泽易脸上长久不变的平静,终于彻底裂开了。
他眼底的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重的偏执与阴郁。
他死死盯着桌面,沉默许久,嘴角微微绷紧,低声开口。
“你懂什么。”
语气不再平淡,带上了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抵触和压抑。
宋时笙没有停顿,继续层层剥离他的扭曲心理。
“我懂。你觉得所有人都肤浅、所有人都无序、所有人都活的潦草随便,只有你的规则是对的,只有你的逻辑是完美的。”
“你看不起普通人的喜怒哀乐、随性生活,你觉得他们浪费人生,所以你理所当然把自己当成审判者。”
“但你从头到尾都在逃避一个事实。”
“你所谓的完美规整、绝对掌控,全部建立在剥夺、囚禁、伤害无辜者的基础上。你不敢对抗现实规则,只敢欺负毫无防备的普通人,你不是掌控者,你只是怯懦又偏执的逃避者。”
齐泽易猛地抬眼,眼神阴沉,语气带着极强的执念。
“我没有逃避。我做的实验没有错,我筛选的样本没有错,我的流程没有任何漏洞。如果不是你们查到小院,我的置换会一直完美运行,永远不会出错。”
终于,他不再否认自己的所有操作。
他只是依旧不认为自己是犯罪。
周亦瓛抓住这个突破口,顺势追问。
“既然流程完美、没有漏洞,为什么要中途放弃韩智雅的置换流程?是不是你的掌控,也有失控的时候?是不是你自以为完美的规则,根本掌控不了人心?”
齐泽易沉默良久,紧绷的下颌慢慢放松,语气低沉,终于开始松口供述。
“韩智雅和许昕雯不一样。”
“许昕雯的性格柔软、抗压弱、容易被驯化,长期隔绝外界、药物压制之后,很容易彻底磨灭自我认知,适配稳定。”
“韩智雅的执念太重,内心反抗意识极强。哪怕长期囚禁、长期隔离、药物压制,她潜意识里的自我依旧不会消失,反复挣扎、反复反抗,永远无法彻底驯化。”
“我多次调整流程、加大管控力度,依旧没办法压平她的自我。继续下去,只会导致整个置换链条不稳定,暴露风险太高,我只能作废封存。”
宋时笙淡淡开口。
“所以你不是无所不能的掌控者。你所谓的绝对掌控,只针对软弱、可驯化、能被你彻底磨灭的人。遇到有执念、有自我、不肯屈服的受害者,你的规则一样会失效,你的掌控一样会崩盘。”
齐泽易没有反驳,默认了这句话。
周亦瓛趁热打铁,继续追问完整作案链条。
“从最开始筛选数据、锁定受害者、搭建窝点,完整交代你的所有作案流程,一丝不许隐瞒。包括韩智雅最终的转移地点、存放位置。”
此刻的齐泽易,心理防线已经彻底被击穿。
他长久伪装的平静、理智、完美掌控的假面,被层层剥离,剩下的只有骨子里偏执、扭曲、病态的内核。
他低头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开始供述自己长达两年的完整作案全过程。
“最开始,我只是工作之余整理市民体质数据。”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统计海量普通人的生活轨迹、体质特征、行为习惯,看的越多,越觉得所有人的生活都混乱无序,没有规律、没有意义。”
“我从小到大,一辈子按规矩活着,不能错、不能乱、不能偏,我忍受所有约束,凭什么其他人可以随心所欲活着。”
“所以我开始私下筛选适配样本,专门挑身形、体质、年龄高度相似,人生干净、社交简单、没有强家庭牵绊的女生。”
“筛选出双人匹配样本之后,我开始策划整套置换方案。前期四个月,我线下蹲守、暗中观察,记录她们所有的生活细节、说话习惯、情绪反应,完善整套置换模板。”
“之后我租下城郊独栋小院,自行改造隔音、监控、束缚、药物雾化设备,把那里改成专属的驯化场地,全程避开所有监控、所有外人视线。”
“一切准备就绪,我挑选合适时机,分别将两人隐秘带走,单独囚禁。”
“许昕雯进入窝点之后,情绪崩溃、日夜哭闹、反抗激烈。我通过隔离、药物、管控,一点点磨掉她的情绪、磨掉她的反抗、磨掉她的自我。”
“同时按照她的日常数据,针对性培养替身,一点点复刻习惯、复刻性格、复刻生活轨迹,让替身逐步替代她的人生。”
“许昕雯的驯化很成功,短短数月,她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情绪稳定、认知麻木,彻底沦为可以随时参照的活体模板。对应的替身,也顺利完美归位,正常生活。”
“韩智雅是我第二批筛选的样本,原本计划复制一模一样的置换流程。但她性格太硬、心气太倔,哪怕长期囚禁、长期隔离,依旧不肯屈服,驯化彻底失败。”
审讯室内,齐泽易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讲述一件普通的工作项目总结。
没有愧疚、没有悔意、没有触动,哪怕句句都是毁人一生的罪恶。
唐奕程低头记录,指尖微微发紧。
她终于彻底看懂了这场案子的全部真相。
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利益纠葛,没有爱恨情仇。
只是一个内心扭曲、极度偏执、渴望掌控一切的普通人,为了满足自己病态的执念,凭空制造出来的,两场彻底破碎的人生。
周亦瓛听完他的初步供述,眼神冷沉。
“继续交代,作废之后的韩智雅,被你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齐泽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吐出一句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新的封存场地。”
“既然无法适配归位,就留着长期观测,继续测试人体情绪极限、精神抗压极限,还有新型药物的耐受反应。”
宋时笙眼底微凉。
他早就猜到了结局。
置换失败的受害者,不会被释放,不会被解救,只会沦为凶手新一轮的实验素材,被长期封存、长期观测、长期利用。
齐泽易的供述还在继续。
这场横跨数年、无人察觉、无声无息的人生置换罪恶,终于在审讯室里,被一点点彻底摊开、曝光、还原。
伪装多年的假面彻底碎裂。
隐匿数年的真凶彻底落网。
所有错位的人生、所有被摧毁的黑暗过往,终于迎来了被逐一查清、逐一救赎的机会。